第2章
那場升學(xué)宴的事,我后來聽了好幾個版本。
趙姐從她外甥女那里聽來了一個版本,因為趙姐外甥女的孩子和邵博文是同學(xué)。邵玉珍入住第三天,她女兒邵敏來送換洗衣服的時候,我又拼上了另一些碎片。
升學(xué)宴定在城東的一家中檔酒樓,六月中旬的一個周六,中午十二點。
邵博文考上了市里的重點高中,邵建國兩口子擺了五桌,請了親戚朋友和邵博文的老師。這場宴席的錢,有一半是邵玉珍出的。她從存折里取了八千塊交給兒子,說孫子爭氣,當(dāng)***高興。
邵建國收了錢,在宴席的致辭里感謝了妻子陳芳的辛苦培養(yǎng),感謝了學(xué)校老師的悉心教導(dǎo),感謝了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工作,最后舉起酒杯說:"博文,爸爸為你驕傲。"
沒有一句話提到邵玉珍。
邵敏跟我說這些的時候,語氣倒是平淡:"我哥一直這樣,不是故意忘了媽,就是覺得沒必要說。"
但宴席上的邵玉珍顯然不這么覺得。
據(jù)在場的親戚說,致辭的時候邵玉珍坐在主桌的角上,笑容是有的,只是嘴唇抿得很緊。敬酒環(huán)節(jié),她端著一杯橙汁站起來,想說兩句,陳芳搶先一步拉著邵博文去隔壁桌敬老師了。
邵玉珍端著橙汁站了幾秒,又坐下了。
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她的手開始動了。
邵敏說她當(dāng)時坐在邵玉珍旁邊,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邵玉珍在抓手背,而是桌布被扯歪了。她低頭一看,邵玉珍的左手攥著桌布角,右手在手臂上來回搓。
"媽,你干嗎?"
"有點*。"
邵敏沒當(dāng)回事。老年人皮膚干燥,夏天開空調(diào)的包間里*一下太正常了。
可接下來的十分鐘里,邵玉珍的動作越來越大。從搓手臂變成抓手臂,從抓手臂變成撓脖子,從撓脖子變成兩只手同時在胸口和后背來回抓。
整桌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她。
陳芳從隔壁桌回來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邵玉珍把脖子抓出了一道血印。
"媽!你干什么呢!"
邵玉珍的臉已經(jīng)漲得通紅,額角冒汗,兩只手像失了控一樣在身上到處抓。她的指甲不長,可皮膚經(jīng)不起這么使勁地搓刮,手臂上、脖子上、臉頰上全是紅道子,有幾道已經(jīng)滲出了血珠。
邵建國從主位沖過來,一把按住邵玉珍的手:"媽!別抓了!"
邵玉珍甩開他,聲音里帶著哭腔:"*,受不了了,渾身都*。"
包間里一下子亂了。有人遞紙巾,有人說趕緊去醫(yī)院,邵博文的班主任站在一旁,表情很尷尬。
陳芳的臉比包間里的空調(diào)還冷。她一把拽過邵建國,壓著聲音說了一句我后來聽了好幾遍的話:"**到底什么意思?博文的升學(xué)宴,她非得這樣?"
邵建國沒吭聲,但他松開了按住邵玉珍的手。
最后是邵敏叫了出租車,把邵玉珍送回了家。
出租車上,邵玉珍一直在抓,邵敏按著她的手,急得直掉眼淚:"媽,你忍一忍,一會兒就到家了。"
到了家,進了門,邵玉珍在自己那張舊沙發(fā)上坐下來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,她的手慢慢停了。
邵敏說,那個過程就像是有人把開關(guān)按掉了。前一秒邵玉珍還渾身*得坐立不安,后一秒她靠在沙發(fā)上,閉著眼,呼吸平穩(wěn),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只有她臉上那幾道新鮮的血痕還在,說明剛才的一切不是誰的幻覺。
邵敏給邵建國打了個電話,說媽到家了,不*了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邵建國說:"那就好。你照看一下她,我這邊還有客人沒走。"
邵敏后來跟我說,她當(dāng)時想問一句"你不回來看看媽?",但那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。因為她知道她哥會怎么回答。
邵敏走之前,幫邵玉珍的傷口涂了碘伏。
邵玉珍坐在沙發(fā)上,看著女兒給自己上藥,忽然問了一句:"敏敏,我是不是給你們丟人了?"
邵敏說沒有。
邵玉珍又說:"我不是故意的。我控制不住。"
邵敏沒接話。她放下碘伏棉簽,說媽你早點休息,鎖好門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邵玉珍一個人在那套兩居室里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邵建國打電話來,說讓她去養(yǎng)老院住一段時間。
邵玉珍問為什么。
邵建國說陳芳的意思是,家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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