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勇摔在桌上的那杯白酒，兜頭潑了我一臉，燒得我整張臉**辣地疼。
我用袖子抹了抹一把臉，站了起來，徑直的走出了趙家大院的門，沒有回頭。
鎮(zhèn)上這條土路我走了十年。從嫁進(jìn)趙家那天起，這條路就是衛(wèi)生室到趙家大院的兩點一線，來來回回，日日不斷。今天頭一回覺著，路兩旁的老槐樹已經(jīng)長得這么高了，風(fēng)吹過來的時候，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從沒聞到過的味道。
手機響了一下。是趙大勇發(fā)來的消息，口氣跟往常指使長工一模一樣："回來把嫁妝錢交了。明天方家小姐要來量房間，你那些破爛趕緊收走。"
好像剛才在酒席上當(dāng)著全鎮(zhèn)幾十號人的面說出"我趙大勇要休了沈秋禾，娶方家千金"這句話，只是一句無關(guān)緊要的酒后笑話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十年來的忍氣吞聲、低眉順眼、打碎了牙齒和著血往肚子里咽，在這一刻全化成一聲冰冷的笑。
一個小時前的酒席還在眼前。他端著酒杯站了起來，臉喝得通紅，掃了一圈在座的親戚鄰里，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："沈秋禾嫁過來十年，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，我趙家不養(yǎng)閑人。方曉蝶方小姐愿意下嫁，從今天起，沈秋禾這個名字跟趙家再沒有半點關(guān)系了。"
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什么也沒說，低頭把碗里最后一口飯扒進(jìn)嘴里，嚼完，咽下去。
他以為我是嚇傻了，眼里的輕蔑更濃了幾分。
他不知道，我等的，就是這一天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，然后點了發(fā)送。
"嫁妝錢一分沒有。你趙家欠我的，以后慢慢算。"
消息發(fā)出去的那一聲輕響，像是一首什么曲子的頭一個音符，干脆利落。
做完這些，我邁開步子朝衛(wèi)生室的方向走去，腳下的路踩得又穩(wěn)又實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鎮(zhèn)街上的夜色，從沒有今天這樣透亮過。
晚上八點剛過，衛(wèi)生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拍響。
我從值班床上坐起來，透過窗玻璃往外看。
門外站著趙大勇和**錢桂花。錢桂花叉著腰，臉上的橫肉堆成一團，旁邊的趙大勇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，嘴里還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。
他們大概以為我那條消息只是一時賭氣，以為我會像過去十年里每一次吵架之后那樣，低頭認(rèn)錯，乖乖回去做飯洗衣服端茶倒水。
錢桂花拍門的力氣越來越大，嘴里罵罵咧咧："沈秋禾，你給我滾出來！嫁到我趙家十年，吃我趙家的喝我趙家的，現(xiàn)在倒擺起譜來了？你******！"
趙大勇在旁邊幫腔，語氣懶散又囂張："少在那兒裝死。把你那三萬塊嫁妝錢拿出來，再把這兩年偷偷攢的私房錢交了，明天搬走，咱們兩清。"
我站在窗戶后面，一動不動。
劉翠翠從隔壁裁縫鋪子跑過來，隔著院墻朝這邊喊了一嗓子："秋禾，要不要我過來？"
劉翠翠是我在鎮(zhèn)上最好的朋友，開裁縫鋪的，嘴巴毒，心腸熱。
"不用。"我隔著窗戶回了一句，"他們進(jìn)不來。"
衛(wèi)生室的門是鐵門，錢桂花就算把手拍爛也踹不開。
錢桂花在外面罵了足足半個小時，從我"不下蛋的母雞"罵到"喪門星""賠錢貨""吃白飯的廢物"，把能想到的難聽話翻來覆去說了三遍。趙大勇偶爾插一句嘴，無非是"你要是識相，明天自己走人，還能留個體面"之類的話。
我坐在值班床邊，打開衛(wèi)生室的藥品登記簿，一行一行地核對明天要用的藥品清單。
窗外的罵聲像隔了一層厚墻，跟我再沒有關(guān)系。
錢桂花罵累了，聲音漸漸低下去。我聽見趙大勇說："走吧媽，這娘們兒今天犯渾，明天她自己就回來了。她能去哪？她娘家那個窮窩，**連飯都吃不飽，能收留她？"
腳步聲遠(yuǎn)了。
我放下登記簿，走到窗前。
趙家大院的方向亮著燈，錢桂花的身影在巷口拐彎時還回頭罵了一句什么，聲音被風(fēng)吹散了。
劉翠翠不知什么時候又出現(xiàn)在院墻邊，胳膊搭在墻頭上，臉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氣憤。
"秋禾，你說句實話，你到底打算怎么辦？"
我看著她："離婚。"
"那嫁妝錢呢？**當(dāng)年**賣鐵湊的三萬塊。"
"一分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