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地方一看，確實舊。墻皮有幾處鼓包，窗框是老式鋁合金的，關不嚴實，海風從縫里鉆進來。床是硬板床，鋪了一層薄褥子。桌上有個電水壺，壺嘴生了水垢。
他把行李箱打開，衣服掛進衣柜。筆記本架在桌上。硬盤擺在旁邊。
站在窗前往外看，能看見不遠處的海。不是那種旅游宣傳畫上碧藍碧藍的海，是灰藍色的，浪不大，一層層涌上來又退回去，發(fā)出低沉的呼吸聲。
他在窗臺上坐了一會兒。
這個時候，手機開始響了。
不是許清寧。
是霍崢。
他猶豫了兩秒，接了。
"裴琢***去哪了！"霍崢的聲音穿透聽筒，差點把他耳朵震聾。"陳薇給我打了六個電話！許清寧那邊——"
"崢哥。"他打斷他。
霍崢噎住了。
"別提她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然后霍崢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種他很少聽到的認真："出什么事了？"
裴琢沒說話。
"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了？"
"知道什么？"
"姜嶼那個朋友圈。"霍崢的聲音更低了，"我昨晚就看見了，本來想問你——"
"嗯。"
"操。"霍崢罵了一聲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"你在哪？"
"海城。"
"海城？你跑那么遠干什么？"
"想換個地方待著。"
霍崢不說話了。裴琢能聽見他在抽煙，打火機咔噠一聲，然后是長長的吐氣聲。
"需要錢不？"
"不需要。"
"需要我罵她兩句不？"
裴琢笑了一下。是離開那座城市之后第一次笑。嘴角只動了一點點，但喉嚨里確實有氣流振動。
"也不需要。"
"行。"霍崢說，"你自己照顧好。有什么事打我電話。"
"嗯。"
掛了電話，他把手機丟在枕頭上。
屏幕上有一個未讀的紅點——微信消息提醒。
他沒點開。
與此同時——
不，不是同時。
在六百公里外的那座城市里，許清寧正坐在商場的美甲店里。
陳薇坐在她旁邊，一邊等指甲干一邊刷手機，突然抬起頭："清寧，裴琢到底怎么了？我消息他不回，電話也不接。"
許清寧的眼睛盯著美甲師手上的動作。指甲被磨掉一層舊色，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甲面。
"他鬧脾氣呢。"她說。語氣平淡，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鬧什么脾氣？"
"昨天他生日，我沒回去。"
陳薇停住了。"你沒回去？"
"工作室有事，嶼嶼那個新舞要調燈光，忙到十點多了。后來太累了，就在工作室睡的。"
陳薇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許清寧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裴琢的微信頭像灰著。最后一條對話是她發(fā)的520紅包。
已領取。
她往下翻。他什么都沒回。
她笑了一下。
"他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。"
"你確定？"陳薇皺眉，"他連衣服都收走了？"
"他能去哪？"許清寧把手機扣在桌上，"他在這個城市除了我，連個朋友都沒幾個。他的工作也在這。過幾天氣消了，自然就回來了。"
"可是——"
"薇薇，你不了解他。"許清寧抬起手，對著燈光檢查指甲的弧度，"他就是這種人。嘴上不說，心里別扭幾天，然后自己就想通了。上次他也生氣，還不是第二天就主動做了早飯？"
陳薇沒再說下去。
許清寧拍了張美甲的照片發(fā)了朋友圈。
配文是一個太陽的表情。
點贊的人很多。
裴琢不在其中。
這一天，海城下了一場小雨。裴琢在出租屋里把電水壺洗干凈，燒了一壺開水。
杯子只有一個。
他倒了杯白水，坐在窗前，看雨落進海里。
雨點砸在海面上，濺起密密麻麻的小水花，從遠處看過去，整片海面都在起霧。
安靜。
不是等人的那種安靜。
只是安靜。
3
裴琢到海城的第三天，在老城區(qū)的一條巷子里看見了一塊招牌。
"東遠音樂工作室"。
招牌是木頭做的，字是手寫的，油漆剝落了一半，"音"字的筆畫都快看不清了。
旁邊貼了張A4紙，打印的，被雨水泡得皺巴巴：
**：編曲/混音助理，會DAW軟件優(yōu)先，工資面議。
他站在門口看了一分鐘。
門是開著的，里面?zhèn)鞒鰜淼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