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報告遞給我。

“這是他的喉部影像學檢查結果?！?br>
我看不懂那些復雜的圖像和術語。

醫(yī)生看我不明白，直接說：“你父親的聲帶結構是完全正常的，沒有任何器質性損傷?！?br>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——他在生理上不是啞巴。他的聲帶、喉部肌肉、神經傳導，全部都是正常的。他完全可以說話?！?br>
我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
“不可能?！?br>
“是真的。這種情況我們在臨床上見過。有些人因為心理創(chuàng)傷或者精神因素，會出現選擇性緘默癥。他們在某些情境下完全無法說話，但發(fā)音器官是好的?！?br>
醫(yī)生頓了頓，“你可以問問家里的長輩，他以前是不是經歷過什么大的心理創(chuàng)傷。”
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著那張報告單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。

他不是啞巴。

他從來沒有啞過。

那為什么？為什么二十年來他一個字都不說？為什么要裝成一個啞巴？為什么要讓我在學校里被人笑話？為什么要讓媽媽離開？

我走進病房的時候，他還沒醒。

病床上的他看起來很小。

我以前沒發(fā)現，他其實很瘦。棉襖脫掉之后，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鎖骨凸出來，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。

他的頭發(fā)花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
我坐在床邊，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。

我拼命地回憶，想從記憶里找到一個畫面——他開口說話的樣子?？墒俏艺也坏健Ｋ麖奈页錾鹁蜎]說過話。

不對。

不是從出生起。

是他選擇了不說話。

為什么？

我把臉埋在手掌里，眼淚從指縫間漏出來。

對不起

他昏迷了十幾個小時。

第二天傍晚，他終于醒了。

我正在窗邊發(fā)呆，聽到身后有動靜，轉過身，看到他正微微睜著眼睛看著我。

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血絲，有疲憊，還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像是恐懼，又像是愧疚。

他看到我在哭，嘴唇開始抖。

他緩緩抬起右手，**我的頭。手舉到一半，又停住了，好像覺得不妥，想收回去。
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，按在自己頭上。

“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