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掀掉蓋頭。
床邊擺了一張小幾，幾上鋪著紙，墨已經磨好了。硯臺邊上擱著一支紫檀桿的羊毫筆，筆尖是新蘸過墨的，**黑亮。
她把筆拿起來。
紙是宣紙，上面有東宮的印紋——她認得出這種紙，外公書房有收著。太子府專用紙，每一張都有編號。
她盯著紙看了一瞬，落筆。
她沒寫王硯的名字。
她寫了三個字：柳如眉。
寫完第一行，她的手忽然穩(wěn)了。筆尖在紙上刮過，字跡不是她平時寫簪花小楷的風格——寫得重，筆鋒里帶著力氣。
“三年前，柳如眉以婢女身份入世子府，實為太子安排的眼線。世子從她手中拿到鎮(zhèn)北軍哨防圖，呈與太子?！?br>她頓了頓。
第二段她寫：“世子以柳如眉為紐帶，與太子形成同盟。柳如眉受命于太子，在世子府中監(jiān)視世子動向，并向太子傳遞密報?！?br>她沒有寫自己。
每一個字都是關于柳如眉。她把那個女人的名字寫在供狀的開頭，寫在每一條罪狀的起點。她寫柳如眉什么時候入府，什么時候獲得世子信任，什么時候拿到第一份情報——時間精確到月份，是她嫁給王硯之后第二年的正月。
那正是王硯第一次在書房里對她發(fā)火的月份。她給他端茶進去，他把茶盞摔在地上，說“你別碰我的文書”。
她當時以為他只是心情不好。
現(xiàn)在她把那個月份寫進供狀里，寫上柳如眉的名字。
鼓樂聲忽然近了。正妃的花轎過了中門，禮官的唱喝聲隔著墻傳過來：——“行盥洗禮——”——“執(zhí)雁入堂——”
沈鳶繼續(xù)寫。
她寫柳如眉如何利用世子的信任，如何在將軍府安插眼線。她把王硯做過的每一件事全扣在柳如眉頭上，寫得滴水不漏。
蕭珩不信任的是她沈鳶。但有人比她更應該被懷疑。
她寫到第三段時，忽然停下了筆。
她想起靈堂里柳如眉跪在門口哭的樣子。那個女人手腕上露出一截紅繩，是太子側妃才有資格配戴的結親繩。
柳如眉是太子的人。
可她現(xiàn)在是王硯的人。
兩個男人都以為柳如眉在幫自己。
沈鳶把筆換到左手——她右手纏著白布，握久了開始發(fā)抖。左手寫字慢，字跡更冷，少了右手習慣性的柔。
她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