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回家的路，很長。
周浩開的是新?lián)Q的豪車，一腳油門就不見影。
林宇叫的是一輛專為殘疾人服務(wù)的老舊出租車。
司機師傅小心翼翼地幫著林宇把我連人帶輪椅固定好。
車開得很慢，很穩(wěn)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醫(yī)院的消毒水味終于從我的鼻腔里散去。
六十二次。
每一次來，都覺得是最后一次。
每一次走，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下一次。
第一次化療，我吐得昏天暗地。
周浩在電話里說：“媽，人都會吐的，您忍一忍?！?br>掛掉電話，他發(fā)了條朋友圈。
照片是KTV里搖晃的骰子和滿桌的酒瓶，配文是：青春不散場。
那天晚上，是林宇。
他蹲在我的床邊，一次又一次地換掉污穢的盆，用熱毛巾擦拭我的臉和手。
我吐到最后，只剩下黃膽水。
“小宇，算了，別管我了，太臟了?！?br>他搖搖頭，聲音嘶?。骸皨?，不臟。”
第二十次化療，我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(fā)。
我給周浩打電話，想讓他來幫我把頭發(fā)剃光。
電話是他女朋友孫莉莉接的。
她用一種很不耐煩的語氣說：“阿姨，周浩在忙，您有什么事嗎？”
“我想讓他回來一趟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她一聲嗤笑。
“阿姨，您是不是太依賴他了？他有自己的生活。再說，剃個頭而已，您自己樓下找個理發(fā)店不就行了？周浩剪個頭發(fā)都要八百八，讓他給您剃頭，不是大材小用嗎？”
最后，是林宇。
他買來了最好的推子，一點一點，小心翼翼地，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鏡子里，我的頭發(fā)簌簌落下。
鏡子外，他的眼淚無聲滑落。
**十五次化療，我高燒不退，下了**通知書。
醫(yī)生讓家屬簽字，林宇的手抖得寫不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一遍一遍地給周浩打電話。
無法接通。
后來我們才知道，周浩帶著孫莉莉，在馬爾代夫。
他在朋友圈里曬著碧海藍天，白色的沙灘，還有孫莉莉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比基尼。
配文是：人，總要懂得犒勞自己。
而他的母親，正在ICU里，與死神搏斗。
是林宇，跪在醫(yī)生辦公室門口，求著醫(yī)生無論如何也要救我。
那張**通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