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哭。
她只是把那一千二百塊錢一張一張數(shù)好，放進一個塑料袋里，塞進我書包的最里層。
“別弄丟了?！?br>我沒弄丟。
我找了一份工作。
送外賣。
那年我十八歲。
第一天上班，站長給了我一輛電動車，一個頭盔，一個保溫箱。
“新人先跑老城區(qū)，單子少但距離近，先熟悉路?！?br>我說好。
第一單，送的是一份黃燜雞。
三公里。
我迷了路。
超時了十二分鐘。
客戶給了我一個差評。
“送餐太慢，飯都涼了?！?br>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六個平方，沒有窗戶。
月租三百五。
我想起來，此刻陳昊正在清華的宿舍里。
四人間。有空調(diào)。有獨立衛(wèi)生間。
我的手機響了。
短信。
是陳昊發(fā)的。
“林遠，我聽說你沒去上學，你怎么樣了？需不需要幫忙？”
我看著那行字。
**。
不需要。
從那天開始，我再也沒有跟陳昊說過一句話。
一年。兩年。三年。
我從老城區(qū)跑到新城區(qū)。從新城區(qū)跑到開發(fā)區(qū)。
風里來，雨里去。
夏天四十度的太陽底下，我的外賣制服能擰出水來。
冬天零下五度的夜里，我的手凍到伸不直。
差評。投訴。超時。罰款。
“你怎么這么慢？”
“飯灑了你賠不賠？”
“送個外賣都送不好，你還能干什么？”
我沒回過嘴。
一次都沒有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
一個差評扣五塊錢。一次投訴扣五十。
我一天跑四十單，賺兩百塊。
扣一次，半天白跑。
我不敢得罪任何人。
我忍著。
就像高中三年，我把作業(yè)本遞給陳昊一樣。
忍著。
第三年，我爸腦梗了。
工地上，搬水泥的時候，忽然倒下了。
送到醫(yī)院，CT一做，大面積腦梗。
手術(shù)費八萬。
我的存款，兩萬三千四百塊。
我媽把賣菜攢的錢全拿出來，一萬八。
還差四萬。
我打了三十個電話。
親戚。朋友。同學。
借到了一萬五。
還差兩萬五。
我在醫(yī)院走廊里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打開了外賣APP。
開始接單。
從早上六點跑到晚上十二點。
一天六十單。
我用了三個月，還清了手術(shù)費的缺口。
我爸活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