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暖秧苗齊,我與沈硯之合計著改良糧種——莊里稻子雖穩(wěn)收,卻耐不得旱,遇上少雨年景便要減產(chǎn)。他翻遍帶來的古農(nóng)書,尋得耐旱旱稻記載,又托人從西北捎來耐旱谷種,我倆便在莊子劃出半畝試驗田,試著雜交育種。
每日天不亮就蹲在田壟間,將旱稻與本地稻的花蕊相互授粉,記墑情、測長勢,半點不敢馬虎。起初授粉總失敗,稻穗要么空癟要么倒伏,我急得嘴上起泡,他卻耐著性子寬慰,一遍遍調(diào)整授粉時辰,還琢磨著給試驗田搭起遮陽棚,避開正午烈日。
入夏遇著百日少雨,尋常稻田都蔫了葉,試驗田的雜交稻竟依舊挺拔。我倆頂著烈日逐株查看,見稻穗初顯飽滿,相視而笑,衣襟早被汗水浸透,臉上沾著泥印也渾然不覺。秋收時一測,這雜交稻不僅耐旱,畝產(chǎn)還比舊種多兩成,谷粒飽滿軟糯,煮粥噴香、煮飯筋道。
消息傳開,周邊農(nóng)戶都來打聽,我與沈硯之索性開了個農(nóng)桑講堂,在曬谷場支起棚子,手把手教大家雜交授粉、合理控水。沈硯之又配了助長肥,用豆渣、骨粉混著草木灰發(fā)酵,肥力足還不傷地,農(nóng)戶們一試便靈。
轉(zhuǎn)年開春,十里八鄉(xiāng)都種上了我倆改良的稻種,還跟著學(xué)了堆肥、控水之法。那年夏末雖又遇旱情,卻家家豐收,谷倉滿盈。秋收后,農(nóng)戶們提著新米、腌菜、土雞蛋往清溪莊送,推都推不掉,院里堆得滿滿當當。
我倆索性把送來的新米湊在一起,在莊里開了場豐收宴,請全村老少赴席。曬谷場上擺開長桌,蒸新米、燉土雞、炒時蔬,酒香混著飯香飄得老遠。孩童追著跑,婦人笑著嘮,老農(nóng)們拉著沈硯之問來年的育種法子,我站在一旁看著,心里暖得發(fā)燙。
沈硯之牽著我的手,輕聲道:“從前在太醫(yī)院,治病救人是本分;如今守著這田壟,護著一方豐收,倒更踏實。”我點頭應(yīng)著,望向滿田金黃,只覺這人間歡喜,從來不是獨善其身,是守著自己的小天地,也能暖了身邊人。
此后每年開春,我倆都留足改良種分給鄉(xiāng)鄰,還在莊邊開了個小糧倉,遇著災(zāi)年便開倉放糧,教農(nóng)戶補種耐旱菜蔬。清溪莊的名聲越傳越遠,卻從無紛爭,只余田壟間的歡笑聲,和歲歲年年的好收成。
我對他有了好感,但造化弄人,這天宮里差人來送信,說今年南方遇上水災(zāi),糧食短缺,圣上聽聞我在此研究種植,便想讓我去想想辦法,解決災(zāi)民的醫(yī)食。
沈硯之知道我是不尋常的人,沒有在追問我,我也沒有解釋,便騎上快馬,離開了,我知道這一離開,不知道何時能再見,我們的緣分可能就到此為止了,我離開的時候沒有回頭,我怕我心軟,更怕他看出我的異樣,我走的十分堅定,老天既然選擇了我,不讓我平淡,那我就做出一番功績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