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再一次降臨時,陸桑仍留在十二樓。
他無法離開那格信箱,仿佛整棟樓的呼吸都系在那金屬門板后。
走廊盡頭的燈光閃爍,每閃一次,他的影子就變得模糊一分,像是被時間逐層抹去。
他告訴自己,不該再開那格信箱。
但空氣里的“?!甭曈猪懫?。
這一次,他清楚地聽到聲音里夾雜著紙張摩擦與指尖寫字的節(jié)奏。
那不是機(jī)械聲,而像是誰在黑暗里,用他的筆跡重復(fù)著他的名字。
他靠近,門板自己打開。里面只有一封信。
信封濕漉漉的,邊緣滲著暗色水痕。筆跡仍是那種細(xì)而穩(wěn)的字體,只不過比前幾次更輕微顫抖。
“陸桑,這是第三封。當(dāng)你讀到這里時,我已經(jīng)知道你會拆開它。”
他呼吸急促,指尖在紙上滑過。每個字都像有體溫,像剛寫完還未干。
他繼續(xù)往下讀。
“請原諒我。我無法阻止你明天的行程。凌晨四點二十分,你會站在這里,手上沾著血。那不是別人的。”
那一瞬,燈光忽然全滅。整層樓陷入黑暗,只剩信紙上的字在微光中閃爍,像被內(nèi)里的火光照亮。
陸桑感覺有人在背后輕輕拍他肩膀。他回頭,空無一人。
再轉(zhuǎn)回時,信紙上多出一行新字——筆跡粗重,像是被強(qiáng)行刻上去的。
“抬頭?!?/p>
他幾乎是被本能驅(qū)使地抬起視線。
信箱內(nèi)的鏡面金屬反射出一張臉——正是他自己,但眼神空洞,嘴角拉開一道僵硬的笑。
那倒影的手在里面動了動,似乎正拿著什么閃著光的東西。
下一秒,金屬割開皮膚的聲音極輕。血溫?zé)岫杆俚貪B入衣領(lǐng)。
他倒下的瞬間,看見信紙飛起,貼在墻上,被氣流攪成一片紙雪。每一張上面都印著同一句話:
“信件從未寄出,但死者早已寄給你未來的自己?!?/p>
血順著地面緩慢滲入信箱。門板自行闔上,重新回歸靜止。
翌日清晨,新的郵差推著車經(jīng)過十二樓。那格信箱閃著微光,里頭躺著一封干凈的信,字跡端正,署名熟悉:
“寄件人:陸?!?/p>
“收件人:陸?!?/p>
他皺眉,隨手將信放入郵袋。未注意到信封底部的一行小字:
“請轉(zhuǎn)交——給下一個收信人。”
“信件從未寄出,
但死者早已寄給你未來的自己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