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陽睜開眼的一瞬間，腦海里像被人塞進了一整座圖書館。
現(xiàn)代記憶與今生記憶轟然對撞，讓他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起來，后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。藍星二十多年的生活片段走馬燈般閃過，最后定格在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上。
他喘息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消化了這個荒誕的事實——自己穿越了，而且是在十歲這年才覺醒前世記憶。
“陽哥？你怎么了？”門外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。林陽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涌的情緒：“沒事，做了個噩夢?！?br>他打量著這間古色古香的房間，記憶逐漸清晰起來。大炎國，青陽縣城，林家。林家在這座縣城里算得上中等家族，族中有三位開光境的長老坐鎮(zhèn)，占據(jù)著城南一整條街的產(chǎn)業(yè)。父親林遠山是族中二代子弟，靈脈境六層的修為，在縣城里也算一號人物。
而他林陽，今年剛滿十歲，是族中有名的小天才，八歲碎體，九歲便感應到天地靈氣，正式踏入靈脈境。這樣的修煉速度，在青陽縣近百年的歷史上都能排進前十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陽低聲自語，嘴角微微勾起。前世碌碌無為，今生倒是有了一副好底子。更何況，他帶著一整個世界的見識和思維方式，這可是任何功法都比不上的金手指。
不過，現(xiàn)在還不到張揚的時候。他仔仔細細梳理了一遍記憶，確認自己沒有露出任何異常。覺醒記憶這件事發(fā)生在睡夢中，沒有任何外人知曉，這是目前最大的優(yōu)勢。一個十歲小孩表現(xiàn)出異于常人的成熟，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，很難解釋清楚。在這個武道為尊、弱肉強食的世界里，“奪舍”兩個字足以讓任何人死無葬身之地。
藏拙，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。想通這一節(jié)，林陽翻身下床，推**門。陽光灑在院子里，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意。幾名與他年紀相仿的孩童正在院中扎馬步，一個個小臉憋得通紅，雙腿微微發(fā)顫。這是林家子弟每日必修的晨課，碎體境的根基，全靠日復一日的熬練。
“林陽來了！”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最先看到他，立馬挺直了腰板，“林陽哥，你今天怎么起晚了？”
“昨晚看書看太晚?！绷株栯S口敷衍了一句，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，雙腿微屈，擺出一個標準的馬步姿勢。這副身體的本能還在，動作行云流水，看不出半分生疏。
虎頭虎腦的男孩叫林虎，是二房的孩子，平時跟他關系最近。此刻林虎湊過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林陽哥，你聽說了嗎？林塵昨天突破靈脈境了?！?br>林陽眉頭微微一挑。林塵，這個名字在他今生的記憶里相當清晰。大長老的孫子，比他還小兩個月，一直被他穩(wěn)穩(wěn)壓著一頭?？蓮乃黄旗`脈境算起，到今天還不到一年，林塵就追上來了？這速度，確實快得有些反常。
“他突破靈脈境了？”林陽面上不動聲色，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，“這么快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林虎撇了撇嘴，“大長老高興得跟什么似的，昨晚還專門擺了幾桌。我爹說，林塵這段時間每天都在長老院里閉門苦修，大長老親自指點，進步神速?！?br>林陽心中了然。大長老林百川是開光境九層的強者，距離虛空境只有一步之遙，在整個青陽縣都排得上號。有這樣的人親自**，加上林塵本身資質(zhì)不差，突破靈脈境確實不奇怪。但不到一年就能從碎體境跨入靈脈境，這速度已經(jīng)不是“不差”能解釋的了。
這個林塵，要么有特殊體質(zhì)，要么有別的手段?！瓣柛纾悴粨膯?？”林虎小聲問道，“以前你可是咱們這一輩里第一個突破靈脈境的，現(xiàn)在林塵也追上來了，而且大長老那邊資源又多……”
“追上就追上唄。”林陽笑了笑，拍了拍林虎的肩膀，“武道之路長著呢，這才哪到哪。”林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但眼神里的擔憂還是沒散。
林陽沒再多說，專心扎起馬步。他說的是實話，有前世記憶加持，他看問題的格局跟這些小屁孩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。靈脈境的快慢固然重要，但武道九重，靈脈境不過是第二重，上面還有開光、虛空、神通、王者、尊者、圣境，乃至傳說中的帝境。在這么漫長的道路上，起步階段的幾個月差距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真正重要的，是根基，是心性，是眼界和格局。而這些東西，恰恰是他最不缺的。晨課結(jié)束后，林陽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練功房，而是轉(zhuǎn)身走向家族的藏書閣。林家雖然只是一個縣城的家族，但傳承也有百余年，藏書閣里收藏了不少典籍和功法。前世他是個喜歡讀書的人，這個習慣帶到了今生，之前受限于閱歷，很多書看不懂，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。
藏書閣是一座兩層的木樓，門口坐著一位須發(fā)花白的老者，正是林家三位開光境長老之一，三長老林百齡。這位三長老平時不管族務，就喜歡守著藏書閣看書，性情溫和，對小輩也頗為照顧。
“三爺爺。”林陽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行了一禮?！班牛￡杹砹税??！绷职冽g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中帶著幾分贊許，“又來借書？上次給你的那本《百草經(jīng)》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，正想還回來，再借幾本別的。”林陽說著從懷里取出那本翻閱過多次的舊書，雙手遞上。
林百齡接過書，隨意翻了翻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書上有多處折痕和批注，雖然字跡稚嫩，但批注的內(nèi)容卻頗有見地，不像是十歲孩童能寫出來的。
“這些批注，都是你自己寫的？”林百齡抬頭看著他，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。林陽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卻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：“有些是，有些是問我爹的。三爺爺，我最近對妖獸特別感興趣，咱們藏書閣里有沒有關于妖獸的書?。俊?br>這一招轉(zhuǎn)移話題用得恰到好處。林百齡果然沒再追問批注的事，而是捋著胡須想了想，道：“有倒是有，《萬妖圖錄》殘卷，記載了上千種妖獸的形貌和習性，不過那書放在二樓，尋常子弟不能上去。”
林陽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，可憐巴巴地看著林百齡。這招對林百齡永遠管用。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站起身來：“行了行了，跟我上來吧。不過只能在二樓看，不能帶走，也不能亂翻別的書?！?br>“謝謝三爺爺！”林陽大喜，連忙跟上。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得多，但收藏的都是林家真正的精華——功法秘籍、丹藥配方、以及一些珍貴的典籍?！度f妖圖錄》被放在靠窗的一個木架上，厚厚的一本，封面已經(jīng)殘破不堪，看起來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了。
林陽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，入目的是一幅幅精細的妖獸圖譜，旁邊配有簡短的文字說明。從最低級的一階妖獸到傳說中可媲美圣境強者的九階妖帝，種類繁多，包羅萬象。
他看得入神，不知不覺間已是日上三竿。就在他準備合上書離開的時候，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：“三爺爺，我來還書?！?br>林陽轉(zhuǎn)頭看去，目光微微一凝。來人正是林塵。兩人同齡，但林塵的個頭比林陽略矮一些，五官生得極為精致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黑得發(fā)亮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，腰間系著一條青色玉帶，走起路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氣度。
更讓林陽在意的是林塵身上的氣息——靈脈境一層，但靈力波動異常凝練，隱隱透著一股鋒芒。這種氣息他很熟悉，前世在各種武俠小說和游戲中見識過無數(shù)次，那是功法修煉到極高層次才會出現(xiàn)的特征。
這個林塵，果然不簡單。“林陽哥也在？”林塵看到林陽，微微一愣，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，“聽說你這段時間修煉很刻苦，連晨課都起晚了，原來是躲在這里看書。”
這話乍聽起來沒什么問題，但林陽前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，對這種帶刺的話再敏感不過。林塵這是在暗諷他懈怠修煉，靠著以前的底子吃老本。
“那里，就是隨便看看?！绷株柡仙蠒?，站起身來，“聽說你突破靈脈境了，恭喜?！?br>“多謝林陽哥?！绷謮m將手中的書交給林百齡，轉(zhuǎn)頭看向林陽面前攤開的《萬妖圖錄》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，“林陽哥對妖獸感興趣？也是，再過半個月就是族中**了，聽說這次**的前三名，可以參加縣城的宗門遴選。林陽哥多了解一下妖獸，到時候在宗門考核中也能用得上?！?br>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你林陽雖然早一步突破靈脈境，但這段時間沉迷雜書，荒廢了修煉，到了**的時候，誰勝誰負可就不好說了。
林陽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你說得對，多了解一些總沒壞處。對了，你剛突破靈脈境，靈脈應該還沒完全穩(wěn)固吧？要不要我跟你講講穩(wěn)固靈脈的心得？畢竟我比你早突破將近一年，還是有些經(jīng)驗的?！?br>林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這一招反擊可謂精準。林塵暗諷他荒廢修煉，他就直接點出兩人之間的資歷差距——你突破靈脈境才幾天，我早在一年前就做到了，你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指手畫腳？
“多謝林陽哥好意?！绷謮m很快恢復了平靜，笑容依舊溫和，“穩(wěn)固靈脈的事，爺爺已經(jīng)幫我安排好了，不勞林陽哥費心?！?br>“那最好不過?！绷株桙c了點頭，轉(zhuǎn)頭對林百齡道，“三爺爺，我先回去了。去吧去吧。”林百齡擺了擺手，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，若有所思。
林陽走下樓梯時，心中已經(jīng)開始重新評估林塵這個對手。前世小說里那種鼻孔朝天、動不動就挑釁主角的無腦反派，在現(xiàn)實中根本不可能存在。真正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遠的，都是有腦子的人。林塵能在這個年紀突破靈脈境，心性、智慧、資質(zhì)缺一不可，絕不是好對付的角色。
不過，這樣才有意思?；氐阶约旱男≡?，林陽關上門，盤膝坐在床榻上，開始修煉。這個世界吸收天地靈氣的方法，是通過全身經(jīng)脈與外界靈氣共振，將靈氣引入體內(nèi)，在經(jīng)脈中運轉(zhuǎn)煉化，最終匯入丹田。碎體境是打磨肉身，為經(jīng)脈打好基礎；靈脈境則是正式開啟修煉之路，在體內(nèi)開辟出一條完整的靈力循環(huán)通道。
林陽閉上雙眼，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富有節(jié)奏。天地間的靈氣如絲如縷，順著他的口鼻和毛孔滲入體內(nèi)，在經(jīng)脈中緩緩流淌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縷靈氣的走向，每一條經(jīng)脈的顫動，這種感覺就像是前世在顯微鏡下觀察精密儀器的運轉(zhuǎn)，細致入微，纖毫畢現(xiàn)。這種超乎尋常的感知力，就是他這副身體最大的天賦。
尋常靈脈境修士感知靈氣，就像在濃霧中摸索，模模糊糊，時斷時續(xù)。而他感知靈氣，就像在晴空下遠眺，一切清晰明了。這種天賦意味著他可以更精準地控制靈氣的運轉(zhuǎn)，更快地發(fā)現(xiàn)和修復經(jīng)脈中的細微損傷，在修煉效率上遠超常人。但此刻，林陽的心神并不在修煉本身，而是在思考一個更重要的問題。
這個世界很大，大到難以想象。僅大炎國就轄有九州十八郡，人口數(shù)億，而大炎國在這片**上也不過是一個中等**。**之上，宗門林立，皇朝爭霸，蠻荒之中更有無盡妖獸橫行。武道之路直通神境，傳說有帝境大能可摘星拿月，壽元萬載而不朽。
在這樣的世界里，一個小小的青陽縣城，一個小小的林家，不過是滄海一粟。眼界，決定高度。
前世那些商業(yè)巨擘、科技大亨的成功，靠的不僅僅是技術和產(chǎn)品，更重要的是對時代趨勢的精準把握。在這個武道世界里，如果只知道埋頭苦修，就算天賦再高，也最多成為一個強大的武者，永遠觸摸不到這個世界的頂層。他需要信息，需要資源，需要一個更大的平臺。
而眼下最重要的，是半個月后的族內(nèi)**。這場**將決定家族年輕一輩的排名，前三名可以獲得參加縣城宗門遴選的資格。宗門，才是一個武者真正騰飛的地方。那里有系統(tǒng)的功法傳承，有高階丹藥和法器，有實力強大的師長指點，更重要的是，有來自各地的天才作為競爭的對手和磨刀石。
林陽緩緩收功，睜開眼睛，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靈脈境二層，快了。半個月時間，足夠他再進一步。到時候，不管林塵有什么底牌，他都有信心壓過對方一頭。前世的經(jīng)驗告訴他，真正的競爭從來不是靠嘴皮子，而是靠實力說話。
而在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上，一個聰明的對手，遠比一個愚蠢的敵人更有價值。林塵，你可別讓我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