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殺公告跳出時，陸既安正站在“深淵之扉”副本的出口臺階上。
金色的系統(tǒng)****整個屏幕——“恭喜玩家無聲首殺深淵領(lǐng)主·阿薩茲勒，載入《神諭》榮譽殿堂！”——世界頻道瞬間炸了。有人刷“**這誰”，有人刷“代練還是*UG”，更多人直接在當前頻道復制問號。陸既安沒看聊天框，他把那把耐久已經(jīng)見底的長劍收回背包，順手抹掉屏幕上濺到的虛擬血跡——游戲做得太逼真，連領(lǐng)主爆開的黑血都會在界面上留印子。
他抬腳往傳送陣走，鞋底碾過碎石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音。
副本出口是一條狹長的石廊，兩側(cè)巖壁上嵌著尚未熄滅的幽藍火把，火光把影子拉得又長又歪。陸既安走過第三根火把時，余光掃到石廊盡頭有人影。不止一個。他放慢腳步，手指下意識搭上快捷鍵——背包里那把備用**還在。
“無聲?！庇腥私凶∷?，聲音從石廊盡頭傳過來，不急不緩，帶著點確認的語氣。
陸既安沒應。他走到石廊出口，月光從裂開的穹頂漏下來，照亮了堵在面前的一排ID——全是“風暴”公會的，領(lǐng)頭那個胸前公會徽章是金色的，等級壓到滿，ID叫“何知許”。六個人，陣型松散但站位刁鉆，把傳送陣的路封死了。
“首殺恭喜?！焙沃S說，語氣沒什么恭喜的意思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盾牌斜掛在背上，金屬邊緣蹭過腰側(cè)的鎖甲，發(fā)出細碎的摩擦聲。他沒有拔武器，但身后那五個人的站位明顯收緊了，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弧線。
陸既安靠在石壁上，把背包翻出來看了一眼耐久度——全紅，藥水剩兩瓶，技能CD還剩一個關(guān)鍵的位移技沒轉(zhuǎn)好。他沒關(guān)背包界面，就那樣半敞著，讓對方也能看到他的消耗品欄。
何知許果然掃了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笑又不像。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封信，紙張質(zhì)地的道具，邊角泛黃，右上角蓋著一個暗紅色的公會印章——舊日同盟，一個三年前就解散了的戰(zhàn)隊名稱。他把信直接朝著陸既安丟過來。
紙張在空中翻了個身，落在陸既安腳前的碎石上。
陸既安彎腰撿起來。信封沒封口，里面的東西滑出來半截——是一段錄像文件的代碼串，文件名他太熟了?！赌M戰(zhàn)·決賽·**場》，三年前那場讓他的戰(zhàn)隊“舊日同盟”原地解散的生死局。錄像加密過，但開頭那幾秒的縮略圖已經(jīng)足夠讓他認出來：畫面里他的角色被從背后擊倒，血條瞬間清空，然后團隊語音里有人笑了。
“你從哪里拿到的。”陸既安把信封折起來，聲音很平。
何知許沒回答這個問題，反而摘下了頭盔——游戲里展示外貌的動作，露出一張輪廓很深的臉，眼睛很亮，帶著那種把事情算到八九成之后才出手的鎮(zhèn)定。他看著陸既安，說：“野外PK，我贏了你回答我三個問題，你贏了我告訴你這封信的來源?！?br>陸既安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然后點了接受。
PK標記在空中炸開，血紅色的倒計時數(shù)字浮在兩人頭頂。風暴公會的其他人齊刷刷后退三步，讓出一塊圓形空地。石廊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燒聲和遠處深淵地圖傳來的低沉的怪物嘶吼。
何知許起手很快，盾牌掀起來的瞬間就切了戰(zhàn)斗姿態(tài)，技能銜接幾乎沒有間隙——盾擊接沖鋒再接橫掃，一套連招壓得陸既安不斷后撤。陸既安的血條掉了三分之一才找到節(jié)奏，用**卡掉對方一個讀條，翻身拉開距離，反手甩出一記暗影突刺。**擦過何知許的肩膀，帶出一條細微的血線。
兩人在碎石地上來回拉扯，腳步聲沉悶又急促。陸既安的狀態(tài)明顯吃虧——副本里打了四個小時，操作精度已經(jīng)開始下滑，技能銜接偶爾會卡頓半秒。何知許顯然察覺到了，打法越來越壓，逼著陸既安往墻角退。退到第三步時，陸既安的血條已經(jīng)見底，何知許的盾牌已經(jīng)揚起來，技能光效在邊緣蓄滿，只差一個釋放動作就能收掉這場PK。
一道白色治療光柱從天而降，精準地落在陸既安頭上。
血條回了一口，堪堪吊住。
何知許的動作被打斷，皺著眉轉(zhuǎn)頭。石廊另一端的月光里走出來一個人，穿著牧師長袍，法杖扛在肩膀上像扛一根晾衣桿，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一頓的笑。ID叫“盛云舒”，等級不高，裝備混搭，一看就是休閑玩家。
“你倆打完了？”盛云舒笑嘻嘻地走到兩人中間，法杖往地上一頓，石縫里的灰被震得飄起來，“正主該登場了?！?br>陸既安收起**，看著盛云舒，沒說話。
何知許也收了盾牌，眉頭皺得更緊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盛云舒沒理何知許，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陸既安。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，手寫體的系統(tǒng)道具，墨跡還沒干透——“灰燼教堂，今晚凌晨，一個人來。沈青梔?！?br>陸既安捏著紙條的邊緣，指腹摩挲過墨跡，紙張的觸感粗糙，邊角被折過一道痕，像是有人反復打開又合上。他抬頭看向盛云舒，盛云舒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，但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——不是玩笑，是催促。
何知許走過來，伸手想拿紙條，陸既安手一翻收了回去。
“你瘋了？”何知許的聲音壓低了，“沈青梔三年前就從《神諭》消失了，現(xiàn)在突然冒出來約你在灰燼教堂見面？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那個地圖是全圖開放的PVP區(qū)域，凌晨時段在線人最少，你死了都沒人知道。”
陸既安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，背包界面上那個錄像文件的代碼串還在閃，發(fā)著暗紅色的光。他沒回答何知許，轉(zhuǎn)向盛云舒：“你怎么拿到這個的。”
盛云舒聳聳肩，法杖又扛回肩膀上：“有人寄到我郵箱的，附帶一句——‘給他，別多問’?！彼ζ饋?，“你看，我就算想多問，也沒地方問?！?br>陸既安垂下眼，碎石地面上有一道光，是頭頂裂開的穹頂漏下來的月光，照在灰塵上，灰蒙蒙的。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后點開地圖界面，標記了灰燼教堂的坐標，傳送路線確認。
何知許看著他操作，臉色變了，聲音硬起來：“你非去不可？”
“嗯?！标懠劝碴P(guān)上界面，沒回頭。
傳送讀條的光效在他腳下亮起，一圈一圈往上攀。何知許站在原地沒動，手垂在身側(cè)，捏緊又松開。盛云舒倒是一點也不著急，往石壁上一靠，打了個哈欠，目光卻始終落在陸既安身上，像在等一個回答。
陸既安在傳送完成前的最后一秒回過頭，看了何知許一眼：“錄像的事，回來再說?！?br>白光吞沒了他。
石廊里重新安靜下來。盛云舒伸了個懶腰，法杖磕在地上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朝何知許咧嘴一笑：“別慌，他死不了?！?br>何知許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往反方向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，像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把那封已經(jīng)空了的信封從地上撿起來，捏成一團，塞進背包。
月光照在石廊里，火把還在燒，但沒人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