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醒來時，喉嚨里還殘留著毒藥的灼燒感。
她猛地坐起，后背撞上冰冷的青石板。眼前是破舊的房梁，蛛網(wǎng)在月光下泛著銀光，墻角堆著發(fā)霉的稻草——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柴房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掐住自己的手臂。
上輩子，她被未婚夫沈子墨和白蓮花妹妹云婉聯(lián)手灌下“斷魂散”，親眼看著云家三百口倒在血泊中。那個被她退過婚、后來成為修真界噩夢的魔尊陸厭，是唯一替她收尸的人。
回憶涌來，云初捂住嘴，干嘔了幾聲。
腦袋里突然響起冰冷的機械音——
?！磁烧认到y(tǒng)已綁定
檢測到世界線偏轉(zhuǎn)風險：陸厭黑化將導致生靈涂炭
任務目標：阻止陸厭入魔，修復黑化值
當前黑化值：68%
新手禮包已發(fā)放：靈根重塑丹×1，讀心術（初級）×1
云初愣在原地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骨節(jié)分明，皮膚稚嫩，沒有死前那些劍繭和傷疤。這是十六歲，是她被沈子墨退婚的第三個月，也是陸厭被關進柴房的第七天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姐姐，你別怪子墨哥哥?！痹仆竦穆曇羧崛岬模窆菨{的毒藥，“他只是誤會你和那個**……啊不，陸家余孽有染?！?br>云初冷笑。
上輩子她跪在門口哭了一夜，求沈子墨回心轉(zhuǎn)意，結(jié)果換來的是一紙退婚書和滿門抄斬。
她站起來，推開柴房門。
月光下，云婉穿著鵝**的流仙裙，發(fā)髻上簪著云初母親留給她的碧玉簪。沈子墨站在她身側(cè)，負手而立，白衣勝雪，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云初?！鄙蜃幽櫭?，“你還有臉出來？勾引**余孽，敗壞門風，你有什么資格做我沈家的未婚妻？”
云婉扯了扯他的袖子：“子墨哥哥，姐姐她……只是一時糊涂?！?br>云初沒說話。
她看見沈子墨心里飄出一行字：這**總算能滾了，省得礙我和婉妹的眼。
讀心術。
云初忍不住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沈子墨被她的笑意刺得渾身不自在。
“沒什么?！痹瞥跆?，慢慢把頭上的銀釵摘下來，“子墨哥，你說得對，我配不**?！?br>她將銀釵狠狠摔在地上。
釵身斷裂，珠子滾進泥里。
“從今往后，你我恩斷義絕。你要娶云婉也好，娶誰都好，跟我云初沒有半點關系。”
云婉的眼睛瞪圓了。
她預想中云初會哭、會鬧、會跪下求饒，可唯獨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。
“姐姐，你別沖動——”云婉伸手去拉她的袖子。
云初側(cè)身躲開。
“還有你?！彼⒅仆?，一字一句，“拿了我的東西，最好給我吐出來。否則——”
她沒說完，轉(zhuǎn)身往柴房深處走去。
身后沈子墨氣得發(fā)抖：“云初！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云初沒回頭。
她走到柴房最里面，那個堆滿雜物和蛛網(wǎng)的角落。
那里蜷縮著一個少年。
十四五歲的模樣，瘦得像一把骨頭。頭發(fā)臟得打綹，臉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痕，身上穿著被撕爛的灰色布衣，腳踝上鎖著鐵鏈。
他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讓云初心頭一顫——漆黑的、空洞的、沒有一絲光亮。像一口枯井，底下封著比死還深的絕望。
這就是陸厭。
那個未來能血洗七個仙門、讓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的魔尊。此刻卻像一條被打斷腿的野狗，縮在柴房角落里，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云初蹲下身。
“別怕?！彼泡p聲音，“我不會傷害你。”
陸厭沒動。
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，像一只隨時會暴起咬人的野獸。
云初伸出手。
他沒躲，也沒咬，只是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她摸到他手腕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——有些是鞭子抽的，有些是刀割的，有些甚至像是用指甲活活摳出來的。
系統(tǒng)彈出提示：檢測到宿主接近核心目標
提供記憶碎片：陸厭，原玄天宗宗主之子，七歲時宗門被滅，后被云家收留。十日前被誣陷偷盜鎮(zhèn)派功法，關入柴房受刑。
云初的呼吸一滯。
上輩子她不知道這些。她被云婉和沈子墨蒙在鼓里，對這個“**一樣的**余孽”避之不及。直到她死的時候，陸厭渾身是血地殺進沈家大院，把她的**從亂葬崗里抱出來，葬在了一棵梨樹下。
“姐姐以后不會讓人欺負你了?！?br>陸厭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一點。
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動了——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縫，透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云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：“姐姐！你瘋了嗎！那是**孽種！”
云初沒理。
她從懷里掏出一枚丹藥——系統(tǒng)給的新手禮包，靈根重塑丹。這是能讓廢柴變天才的神藥。
“張嘴?！?br>陸厭一動不動。
云初嘆了口氣，把丹藥**自己嘴里，然后俯下身，用嘴唇抵住他干裂的嘴唇。
陸厭僵住了。
她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齒，把丹藥推進他喉嚨里?？酀乃幬对趦扇舜烬X間蔓延，他下意識吞咽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。
云初退開，擦了擦嘴：“吃了我的丹藥，以后就是我的人了?！?br>陸厭的臉紅得像燒起來。
他別過頭，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喝過水：“你……不怕我？”
“怕你什么？”
“他們說我是**余孽，會吃人?！?br>云初笑了：“那我就是把你撿回來馴化的那個人?！?br>少年的眼神變了。
從空洞變成警惕，從警惕變成試探，最后變成一種黏稠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。
他啞著嗓子問：“馴化之后呢？你會丟了我嗎？”
“不會?！?br>云初伸手，摸了摸他臟兮兮的頭發(fā)：“我保證?！?br>陸厭沒說話。
他把臉埋進她掌心，像一只終于找到歸處的小獸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云初聽見系統(tǒng)提示音：黑化值下降至52%
她剛松一口氣，又聽系統(tǒng)補了一句：
警告：黑化值降幅過快，可能觸發(fā)反噬機制。建議宿主穩(wěn)步推進，避免極端情緒波動。
云初：“……”
這系統(tǒng)說話也忒快了。
她扶起陸厭，少年大腿上的傷讓她倒吸一口涼氣——有人用燒紅的鐵烙過那里，皮肉都翻出來，流著膿水。
“誰干的？”她的聲音冷下來。
陸厭不說話。
云初沒逼他，從系統(tǒng)背包里翻出一瓶金瘡藥，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。藥粉碰到傷口的那一刻，陸厭悶哼一聲，卻沒有躲。
“忍一忍?！痹瞥跽f，“過會兒就好了?！?br>陸厭突然問：“你為什么要對我好？”
云初的手一頓。
她想說“因為你以后會變成大魔頭，我是來阻止你的”，但她沒說出口。
“因為你值得。”
陸厭愣了愣，然后把頭靠在她肩膀上。
他的呼吸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似的。
門外突然傳來沈子墨暴怒的聲音：“云初！你再說一遍？！”
云初抬起頭，看著沈子墨鐵青的臉色，一字一句地重復：“我說，退婚。”
沈子墨的臉漲得像豬肝：“你可想清楚了！沒有我沈家的庇護，你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能活幾天？”
“那就不勞你操心了?！?br>云初抱著陸厭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：“我有他就夠了。”
身邊的人突然震了震。
沈子墨氣得拂袖而去，云婉跟在他身后，臨走前狠狠剜了云初一眼。
等腳步聲遠了，陸厭才小聲開口：“姐姐，那個人剛才說的‘他’……是我嗎？”
云初低頭看他。
月光照進柴房，少年黑漆漆的眼睛里映著一抹微弱的光，像即將干涸的河床里最后一滴水。
“是你?！?br>陸厭的嘴角動了動，像笑又不像笑。
“姐姐真好。”他把臉埋進她頸窩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但我不好。你以后就知道了?！?br>云初的心猛地揪緊。
系統(tǒng)的警告又響了，但她沒看。
她知道，這條救贖路，從今往后，一步都不能走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