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梧桐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大的梧桐葉還沒黃透，風(fēng)一吹就嘩啦啦地掉。陸晚踩著滿地的碎影往北門跑，拖鞋啪嗒啪嗒打在地上，左手拎著兩杯冰檸檬茶，右胳膊底下夾著一個快遞盒——宋橙的，說好了幫忙取。"陸晚！這兒！"，身邊坐著趙陽和周子謙，三個人占了一張小圓桌，桌上是吃了一半的烤串和手機。"你的快遞，重死了。"陸晚把盒子往桌上一墩，檸檬茶遞過去，"還有你的，半糖加冰。"，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嘆息，"救命，活過來了。你是不知道，今天那個公共課的老師，從第一排開始點名，點到我這兒的時候打了個嗝。"，"你記錯了吧，那是他講到一個什么理論興奮了，什么嗝。""就是嗝！"，"行了行了，你倆別爭了。陸晚，你下午沒課？""有，但不想去。"陸晚坐下來，把自己的檸檬茶戳開，"馬原，聽得我腦仁疼。""巧了。"趙陽把手里的手機翻過來給她看，屏幕上是教務(wù)處剛發(fā)的通知，"馬原老師今天請假，下午自習(xí)。"，"真的？""騙你干嘛？"。宋橙把快遞盒拆了，里面是一條墨綠色的圍巾，手織的那種，針腳不太勻。"你什么時候?qū)W會織圍巾了？"陸晚伸手摸了摸，"給誰的？"，把圍巾往盒子里塞，"沒誰，自己戴著玩。"
趙陽和周子謙對視一眼，同時發(fā)出一聲意味深長的"哦——"。宋橙抄起桌上的餐巾紙團砸過去。
鬧了一陣，宋橙把圍巾收好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"對了陸晚，你聽說了嗎？計算機系那個沈晝，去年不是休學(xué)了嗎？今年回來了。"
陸晚正在喝檸檬茶，聞言愣了一下，"誰？"
"沈晝啊，就那個——"宋橙比劃了一下，"長得很高，挺白凈的，上學(xué)期還跟你一起上過那個什么選修課，叫什么來著，文化研究？"
趙陽接話，"哦他啊，我知道。上學(xué)期不是據(jù)說生病休學(xué)了？我還以為他不回來了。"
"回來了，今天在圖書館看見他了。"宋橙壓低聲音，"還跟以前一樣，不跟人說話，一個人坐角落里。"
陸晚想起來了。去年選修課上確實有那么一個人，每次去都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不怎么抬頭，老師**也從來不主動答。她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側(cè)臉挺好看，睫毛很長。
"人家不愛說話怎么了。"周子謙不以為然地啃著串，"我還不愛說話呢。"
"你？"趙陽上下打量他，"你上課傳紙條比誰都積極。"
"那能一樣嗎？"
陸晚沒再搭話，把檸檬茶喝到底，冰塊叮叮當當?shù)仨?。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，"行了，我去圖書館還書，你們繼續(xù)。"
"這么用功？"宋橙驚訝。
"上周借的，今天最后一天了。"陸晚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，"走了。"
圖書館三樓，文學(xué)區(qū)最里面的架子。陸晚把書還了，順勢逛了一圈，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，最后停在一本《夜航西飛》上，抽出來翻了翻。扉頁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：飛行是一種孤獨的誠實。
字跡清瘦，筆鋒干凈。陸晚愣了一下，把書合上看了看封面，放回原處。她轉(zhuǎn)身往自習(xí)區(qū)走，想找個位置把下午熬過去。結(jié)果剛拐過那排書架，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對方往后退了半步，陸晚抬頭。
是個男生，很高，穿著簡單的白T和深灰長褲，手里抱著一摞書，最上面那本正是《夜航西飛》。他低著頭看她，目光很淡，沒什么表情，但睫毛確實很長，下頜線條干凈利落。
陸晚反應(yīng)過來自己擋了路，趕緊側(cè)身讓開，"不好意思。"
對方點了一下頭，沒說話，抱著書從她身邊走過去。走到書架另一頭，把書放回原位，然后轉(zhuǎn)身往自習(xí)區(qū)走。
陸晚站在原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白T的肩線很正，腰背挺直，步子不緊不慢，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來，把耳機戴上，翻開一本書。
窗外的陽光打在他手邊，梧桐葉的影子在桌面上晃。
陸晚收回視線，抱著自己的包在另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下。她打開手機，宋橙在群里發(fā)了一堆表情包，趙陽問晚上吃什么。她回了個"隨便"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對面一個女生小聲跟同伴說："哎你看那邊，沈晝誒，他真的回來了。"
"他到底什么病??？"
"不知道，就聽說挺嚴重的。"
陸晚翻開書，第一頁還沒讀完，目光卻不自覺地往窗邊飄了一下。那個人低著頭看書，耳機線從衣領(lǐng)垂下來，側(cè)臉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她收回視線，把書翻到下一頁。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，風(fēng)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，涼絲絲的。
圖書館門口有只流浪貓蹲在臺階上舔爪子。陸晚出來的時候看見了，從包里摸出半根火腿腸，蹲下去掰碎了放在臺階上。貓警惕地看了她一眼，湊過去聞了聞，低頭吃起來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手，轉(zhuǎn)身往宿舍走。剛走出去幾步，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有人從圖書館側(cè)門出來，路過那只貓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陸晚下意識回頭。
沈晝正蹲在臺階旁邊，面前蹲著那只貓。他沒碰它，就那么蹲著看了一會兒，然后站起身，走了。
貓低頭繼續(xù)吃火腿腸。
陸晚站在幾步之外，風(fēng)把她的頭發(fā)吹到臉上。她伸手別到耳后，看了那個背影一眼，轉(zhuǎn)身往宿舍區(qū)走。
晚上七點，宋橙在食堂占好了位置。陸晚到的時候，趙陽和周子謙已經(jīng)在埋頭扒飯了。
"你下午真在圖書館待了一下午？"宋橙把筷子遞給她，"不像你啊。"
"還了書順便看了會兒。"
"看的什么？"
"《夜航西飛》。"陸晚夾了一塊***，"講一個女飛行員的。"
周子謙抬頭，"好看嗎？"
"剛看開頭。"陸晚想了想，"扉頁上有人寫了句話，飛行是一種孤獨的誠實。"
趙陽嚼著飯含糊不清地說，"誰寫的？"
"不知道，鉛筆寫的。"
宋橙忽然用筷子戳了戳陸晚的胳膊，"哎，說到這個，我下午又聽說了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沈晝，他不是休學(xué)嘛，據(jù)說是因為心臟的問題，要做手術(shù)。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沒做，拖到現(xiàn)在。"宋橙壓低聲音，"我室友的男朋友跟他一個宿舍的，說他以前其實挺開朗的，就是病以后才變得不愛說話。"
陸晚嚼著飯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心臟？"趙陽皺眉，"那挺嚴重啊。"
"不知道，反正他舍友說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，有時候半夜起來在陽臺站很久。"
周子謙"嘖"了一聲，"怪可憐的。"
宋橙嘆了口氣，又戳了戳陸晚，"你說人這一輩子，怎么什么都能碰上。"
陸晚把***咽下去，喝了口水，"各有各的命吧。"
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，宋橙挽著她的胳膊，嘰嘰喳喳說了一路明天的課有多無聊。陸晚嗯嗯啊啊地應(yīng)著，腦子里卻忽然閃過今天下午那一幕——沈晝蹲在臺階旁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只貓吃火腿腸。
她沒有跟任何人提那根火腿腸是她放的。
到宿舍樓下的時候，路燈亮了。橙**的光照在水泥地上，幾只飛蛾繞著燈罩轉(zhuǎn)。陸晚抬頭看了一眼，忽然覺得這個秋天，好像跟去年不太一樣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。也許是今天的風(fēng)太涼，也許是那本《夜航西飛》的扉頁上那行字還在腦子里轉(zhuǎn)。
"陸晚，走啦！"宋橙在前面喊她。
"來了。"她快步跟上去。
身后，宿舍樓的陰影里，有個人影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轉(zhuǎn)身往另一棟樓的方向走了。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白T的衣擺被風(fēng)吹起來一角。
貓從花壇邊上跳下來，跟了幾步，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