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死在相親路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眼睛干得跟糊了層砂紙似的。。，開放式辦公區(qū)只剩他和幾個同樣苦命的同事，鍵盤聲稀稀拉拉的，像秋后的螞蚱。，端起第五杯咖啡灌了一口。。。：“人家姑娘已經(jīng)到了，你快著點！馬上”，然后盯著屏幕發(fā)了會兒呆。。，師范剛畢業(yè)，正在考編。，清秀白凈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?！?，大廠P7，年薪六十萬，有車有房，父母有退休金。、有點禿頭，其他挑不出毛病。，對著顯示器黑屏上的倒影照了照。
假發(fā)是定制的，八千塊。
輕薄透氣，發(fā)際線做得跟真的一樣。
什么發(fā)型都可以做——三七分、二八分、碎蓋、背頭。
他不重樣地戴了三年。
有時候自己都忘了頭上頂?shù)牟皇窃b的。
收拾好東西，把機械鍵盤往包里一塞，拿起車鑰匙起身往外走。
倒也不是對談戀愛不感興趣。
大學那會兒，隔壁班有個圓臉女生，每次上課都坐他旁邊。
有一次把筆記推過來讓他抄，扉頁上寫了“加油”。
他抄完了，還回去，說了聲謝謝。
女生笑了笑。
他覺得那笑容不太對勁，但當時腦子里全是兼職排班表。
周一三五是家教，周二四六是發(fā)**，周日去快餐店打烊班。
哪有心思想別的。
后來學校圖書館里，一個經(jīng)常坐他對面的學妹托人傳話，說想認識一下他。
他回了三個字：“沒時間。”
當時不覺得有什么。
從小看著爸媽守干貨鋪，媽媽彎腰搬紙箱搬到腰肌勞損。
他知道沒錢的日子是什么滋味。
二十歲的男孩子，有什么資格談感情？
自己不掙錢，拿爸**血汗錢請女生喝奶茶，那不是談戀愛，那是不懂事。
所以全拒絕了。
大學四年，沒談過一場戀愛。
畢業(yè)后一頭扎進互聯(lián)網(wǎng)大廠，更沒了念想。
996碼代碼，周末加班改*ug。
連相親都是**在相親群里替他排的號。
他一直堅信，只要有錢了，什么都會有。
好姑娘多的是，只是你得拿條件匹配。
對，這話雖然難聽，但話糙理不糙。
你看，這不就有了嗎。
女方模樣清秀，是他喜歡的類型。
二十二歲，大學剛畢業(yè)，正在考編。
程逐在電梯里又照了照鏡子。
鏡子里出現(xiàn)一個西裝革履、精心打理過的男人。
雖然面色灰白，眼袋浮腫，但底子是好的。
五官端正，眉骨鋒利，假發(fā)一遮幾乎看不出已經(jīng)三十好幾。
出了電梯，鉆進車里。
奔馳C級，去年提的，貸款還有兩年。
系上安全帶，發(fā)動引擎，音樂聲響起。
手機又亮了。
“你到了嗎？”
是老媽發(fā)來的，想問他到哪了。
程逐剛想回，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。
沒等這口氣順下來，胸口就跟被什么猛地攥住了一樣。
疼得他整個人弓起來。
手機滑落。
方向盤歪了。
車子往前滑了幾米，堪堪停在輔路的路肩上。
程逐趴在方向盤上，大口大口喘氣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。
剛下班的那棟寫字樓還亮著燈，隔壁**攤正在上客，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車邊掠過。
那些聲音越來越遠了。
他突然怕了。
真怕了。
想動一動，身體不聽使喚。
張了張嘴想喊救命，嗓子里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活到三十五歲，賺了這么多錢，還沒談過一次戀愛，還沒讓爸媽享過一天清福。
他忽然想起來了。
大學那個圓臉女生，借他筆記時，眼鏡片上有一點水霧。
他說謝謝的時候，她低頭推了推眼鏡，嘴角往下壓了一下。
當時沒多想，現(xiàn)在才明白。
那張寫有“加油”的紙條，可能就是她最大的勇氣了。
還有那個在圖書館坐他對面的學妹。
托人傳話后，傳回來的消息是三個字：“沒時間”。
后來程逐再也沒在那個位置見過她。
隔了小半年，偶爾在食堂碰見，女生看見他就躲。
躲不過去就低頭走過去。
還有上次回家過年，媽媽在廚房忙活，隨口說了一句：“**那天在巷口看見老**的孫子了，回來念叨了好久。”
他當時接了句：“著急啥，等我再賺兩年錢?！?br>媽媽沒接話，把菜放鍋里翻炒了兩下。
刺啦一聲蓋過去了。
他以為這就過去了。
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媽媽那一聲翻炒，是在替他咽下那句催婚的話。
本來想今年賺夠了就給爸媽換套電梯房。
三室一廳，離公園近，媽媽跳廣場舞方便。
爸爸說了好幾年想養(yǎng)只鳥，他就在陽臺上裝了個掛鳥籠的鉤子。
車窗外的天還沒全黑。
西邊有一線橘紅色的晚霞。
程逐的頭歪向一邊，嘴唇動了幾下。
想起前幾天同事說的閑話：“有的女的就看**的錢。”
他當時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：“經(jīng)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，***說的。”
同事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現(xiàn)在笑不出來了。
錢，賺夠了。
人和日子，全錯過了。
“如果再讓我選一次——”
他閉著眼睛，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不等了，早體驗，早享受，早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亮起一道白光。
恍惚間他聽到有人打開他的車門，一陣嘈雜聲。
他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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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。
那聲音帶著明顯的電子音，但偏偏有種說不上來的——賤。
“恭喜宿主！你死了?！?br>程逐愣住了。
那聲音頓了頓，似乎在查什么數(shù)據(jù)，尾音上揚地補了一句：
“準確地說，是植物人。”
“你的身體現(xiàn)在還躺在ICU，心率平穩(wěn)，腦電波微弱，插著管子，穿著病號服，完全沒有任何恢復意識的可能性?！?br>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本系統(tǒng)是《神級戀愛系統(tǒng)·財富自由版》，由未來科技公司研發(fā)，專為——”
那聲音忽然放慢了語速，像在念臺詞。
“——專為解決大齡單身人士的情感困境而生。你是本系統(tǒng)在全球范圍內(nèi)選中的第2位宿主?！?br>程逐張了張嘴。
程序員思維本能地開始運轉。
這種破爛名字，比大三創(chuàng)業(yè)課的PPT還能編。
良久，他問道：“你們研發(fā)團隊，現(xiàn)在還是單身？”
沉默。
白光微微閃了一下。
“本系統(tǒng)不想回答這個問題?！?br>程逐還沒來得及追問，白光一閃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了。
然后聽到了呼嚕聲。
像鋸木頭一樣的呼嚕聲，從下面?zhèn)魃蟻怼?br>拖著停頓，拉長，再停頓。
這個節(jié)奏他太熟了。
前世他整整聽了三年。
程逐睜開眼。
頭頂是一盞發(fā)黃的日光燈。
窗外晚風灌進來，吹得下鋪校服上的“江城三中”四個字一鼓一鼓的。
程逐慢慢坐起來，剛要起身——
哐當一聲。
他撞到頭了。
他伸手去摸。
摸到一把厚厚的頭發(fā)。
愣住。
再摸了一把。
頭發(fā)。
濃密的、他前世消失了五年、屬于十八歲的頭發(fā)。
腦海里那道賤兮兮的聲音準時響起：
“宿主重生完成。新手任務將在24小時后發(fā)布?！?br>程逐沒理它。
就蹲在那里，抹著淚。
聽著上鋪張大嘴的呼嚕聲，聽著一切證明自己還年輕的聲音。
他攥了攥拳頭，在心里說了一句：
“爸，媽——這輩子，錢要賺，人也要追?！?br>系統(tǒng)立刻接了句：
“說得不錯，但你也知道，咱們可以先從加幾個微信開始?！?br>程逐還沒醞釀完的情緒被它攪得稀碎。
咬牙切齒想罵人。
上鋪傳來張大嘴迷迷糊糊的聲音：“程逐？你蹲那兒嘀咕啥呢？還不睡？”
程逐深吸一口氣，抹了把臉：“沒事?！?br>爬**，躺平。
盯著發(fā)黃的天花板，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翹起來。
腦海里那個未來的江城三中。
年輕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