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我們當棄子，那就先殺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段魁下令殺三百個活人?！疤衾系?、小的，還有走不動的?！保民R鞭指了指谷口。“腦袋砍下來壘在路邊，尸身堆到車后。朔人看見了，自然知道咱們沒有私放罪民?！?。，從谷口一直拖到坡下。兩天只喝過三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，所有人都餓得眼窩發(fā)青，卻沒人敢動。，刀已經出了鞘。，四十八輛糧車排得整整齊齊。麻袋堆得高，封條也在，像四十八座能救命的小山。，額頭磕在碎石上。“軍爺，娃還有氣。您殺我，給他一口吃的……”：“先從她算?！保⒆影l(fā)出一聲細弱的哭。，姜照睜開了眼。，先看了一眼日影。。離約定交俘的時辰，最多還有一個時辰。
再看糧車。
最末十二輛的車轍明顯比前面的淺。段魁的三十六名親兵都換了雙水囊，馬鞍下還綁著干糧。其余軍士的水囊卻早已見底。
這不是要趕路。
是要逃命。
“段都尉?！苯臻_口，“三百具**，堵不住朔庭的騎兵?！?br>她二十多天沒好好喝過水，聲音有些啞，卻穿過了谷中壓抑的哭聲。
段魁勒馬轉身，右臉刀疤**光照得發(fā)白。
“殿下醒了？”他笑了一聲，“不對，大雍都沒了，哪還有什么殿下?！?br>姜照隔著囚車木欄看他。
“韓崇讓你送到朔庭軍前的，是二千九百三十六名罪民、四十八車糧，還有我?！?br>“你私吞了糧，交不了差，所以打算帶親兵和我先走，把罪民和其他軍士都留在這里頂罪?！?br>人群中有了輕微騷動。
段魁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**奴也敢挑撥軍心？掌嘴?！?br>一個親兵走到囚車前，打開小門，伸手去抓姜照的頭發(fā)。
姜照沒有躲。
她垂在袖中的右手輕輕一擰。
藏了七日的半枚銅簪從鎖眼中滑出。腕上的鐵鎖仍在，連接鎖扣的細銷卻只剩薄薄一層。一路顛簸時，她每天磨一點，手腕早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親兵探身進來的剎那，姜照猛地向后一扯。
細銷斷裂。
鐵鏈繞過男人的手腕，被她借著他前撲的力道纏在木欄上。親兵半邊身子撞進囚車，鼻梁頓時見了血。
姜照從他腰間抽出鑰匙，拋向左側人群。
“裴九郎！”
一個蓬頭垢面的高大男人抬起頭。
“你在鎮(zhèn)北軍當了六年校尉，今日還想跪著死？”
鑰匙落在他腳邊。
裴九郎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。
他看了姜照一眼，沒有問她為何認得自己，只彎腰撿起鑰匙。
“放箭！”段魁厲喝。
兩側軍士舉弓，卻有近半人的箭沒有對準罪民，而是遲疑著望向段魁身后的親兵。
姜照抓住囚車門框，站了起來。
她衣裙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，腕間鐵鎖還掛著半截斷鏈，身形瘦得像隨時會被風吹倒。
“你們可以放箭。”她看向那些普通軍士，“然后留下來，替段魁擋住朔庭騎兵?！?br>“胡說八道！”
“是不是胡說，看看你們的馬?！?br>姜照抬手指向隊伍后方。
“段魁親兵的馬都喂過豆料，鞍下掛著雙水囊。你們的馬從昨夜起便沒有草料。四十八輛糧車中，最末十二輛車轍最淺，里面裝的根本不是足額糧食?！?br>“等三百人一死，罪民必亂。你們奉命**，他正好帶著親兵、糧車和我，從北邊的小道離開?！?br>軍陣中，一個滿臉塵土的軍官猛地回頭。
他伸手去掀最近一輛糧車上的油布。
“陳拓！”段魁拔刀，“你敢動軍糧？”
軍官的手停了一瞬，還是扯開了油布。
最上面三層確實是糧袋。
他一刀劃開下面一袋，漏出來的卻不是粟米，而是摻著碎石的谷殼。
谷里像炸開了一鍋沸水。
“真是空的！”
“姓段的要拿咱們頂罪！”
“老子替他押了八百里的人，他連條活路都不給？”
段魁的親兵迅速拔刀護住糧車。普通軍士卻下意識向陳拓聚攏，原本嚴整的押送陣線裂開一道口子。
段魁沒有辯解。
他抬手就是一箭。
陳拓身旁的軍士胸口中箭，仰面倒地。
“擾亂軍心者，死！”
這一箭也替所有人做了決定。
裴九郎腳上的鎖開了。
他沒有沖向段魁，而是一把勒住離他最近的親兵，奪刀、割繩。周圍罪民像被同時驚醒，數十雙手撲向押送軍。有人搶刀，有人抱腿，還有人用牙咬住了軍士的手腕。
段魁的親兵結陣砍殺，鮮血轉眼染紅碎石。
“不要沖糧車！”姜照喝道，“先斷他們的馬！”
幾個原本撲向糧袋的漢子猛然醒悟，轉身去割韁繩。受驚的馬匹在狹窄谷道里亂撞，親兵陣形頓時被沖散。
段魁一刀劈開囚車木欄，伸手來抓姜照。
“**，老子先送你上路！”
姜照退不開。
她也沒有退。
段魁右腳踏進車門時，她忽然看著他的膝蓋說：“裴九郎，他右腿不敢吃力。”
一條鐵鏈貼著地面橫掃而來。
段魁右膝被重重砸中，整個人向前一跪。他反應極快，回身揮刀，刀鋒擦過裴九郎肩頭，帶出一線血。
裴九郎像沒感覺到疼。他用斷鏈纏住段魁持刀的手，膝蓋頂上對方肘窩，奪下長刀。
段魁被按在囚車前，終于變了臉色。
“殿下！我奉的是韓節(jié)度使的命！你殺了我，韓家三萬大軍不會放過你！”
“所以你承認，是韓崇讓你殺這三千人？”姜照問。
段魁一怔：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谷中所有人都聽見了?！?br>姜照彎腰，從他腰間取下那塊刻著“寧州節(jié)府”的副牌，擦去上面的血。
“今**們若活，韓崇屠俘降敵的名聲就會傳遍寧州。你猜，他會保你，還是會殺你滅口？”
段魁嘴唇動了動，再說不出話。
姜照把副牌收入袖中，轉身看向裴九郎。
“殺了?！?br>刀光落下。
段魁的人頭滾到糧車旁，右臉那道刀疤沾滿了土。
谷中的廝殺漸漸停了。
三十六名親兵死了十一人，其余人丟下兵器。普通押送軍既沒有逃，也沒有跪，只隔著滿地斷繩和**，神色復雜地看著姜照。
近三千名罪民也在看她。
沒有歡呼。
他們餓得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，也沒人知道殺掉押送官之后，下一步該往哪里走。
陳拓按著中箭軍士的傷口，沉聲問：“就算你說的都對，朔庭的人馬上就到。我們拿什么活？”
“先把所有人的鎖打開，封住糧車，救還能救的人?！苯照f。
“然后呢？”
姜照走到段魁的馬前，從鞍袋里取出一只裝滿水的皮囊。
她沒有喝，先遞給了那個抱孩子的老婦。
“然后算清楚我們還有多少人、多少糧、多少刀。”
“愿意聽令的，活到日落?！?br>“不愿意的呢？”人群里有人問。
“現在可以走?！?br>姜照抬眼望向斷雁谷北口。
“但不要帶走一粒糧。”
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蒼涼的號角。
谷口舊烽燧上，一名負責望風的軍士踉蹌著站起，臉色慘白。
“騎兵！”
“北邊發(fā)現朔庭騎兵，至少兩百騎！”
他喘了口氣，聲音幾乎破了。
“離谷口不到十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