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媽不用治了，要是死了，直接送***?！?br>
主臥門縫里，傳來尖利的女聲。

陸執(zhí)躺在床上，眼皮動了動。

哪個女人這么狠，連親媽都不救？

不對，我不是死了嗎？怎么還能聽見聲音？

他腦子亂成一團。

記得自己明明在修真界渡劫，被天雷劈得粉碎，怎么一睜眼還活著？

他還沒緩過神，電話里的聲音又傳了過來。

“沈女士，你冷靜點。搶救室里躺著的畢竟是你婆婆……”

“我很冷靜！”姓沈的女**聲嚷嚷：

“我也懂醫(yī)！重度熱射病能救回來嗎？就算救回來也是廢人。你讓我花幾十萬救個廢物養(yǎng)著？”

“沈女士，請讓患者的兒子陸執(zhí)接電話。我們需要直系親屬決定?！?br>
“呵呵。那個廢物已經(jīng)植物人三年了，”姓沈的女人冷笑一聲，“你們市一院要是能讓他爬起來接電話，我替**陳桂蘭給你們送錦旗！”

……

后面的話，陸執(zhí)聽不見了，腦子里只有三個字：陳桂蘭。

媽！

嗡的一下，他腦子清醒過來。

這里不是修真界。

這里是爐州，他出生長大的地方。

三年前，一場車禍讓他成了植物人。

沒想到，靈魂竟然穿去了修真界。

歷經(jīng)三百年廝殺，終于修成渡劫之境。

本以為能成仙，結果最后一道心魔天劫，把他給劈了個形神俱滅。

誰料這縷殘魂不知如何，竟飄回了那具躺了三年的軀殼里。

接電話的女人是他結婚五年的妻子沈曼。

她正放棄對母親的治療，等著老人斷氣。

“起來！”

他咬著牙，強行命令這具肉身。

可渾身發(fā)軟，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
他心頭一急，三百年來在死人堆里磨出的本能被激發(fā)。

意念一沉，內視丹田。

修為不出所料的全沒了。

不過丹田最深處，竟然縮著三十縷散發(fā)著微白光芒的本源靈氣。

雖然跟靈魂穿回來的靈氣有點少，但每一縷都能催動他的絕學……生死一指。

陸執(zhí)半點沒猶豫，意念勾動一縷靈氣。

“燃！”

靈氣在丹田內散開，滾燙的熱流裹遍全身，僵死的經(jīng)脈一下被沖開了。

他咬緊牙，雙手扣住床沿，脊背慢慢往上挺。

坐起來了。
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：肌肉竟然是緊實的？

躺了三年的植物人，不該有這樣的腿。

記憶一片一片浮上來。

沈曼這三年，幾乎就沒踏進過次臥。

是母親每天早中晚來給他端屎端尿。

老人家坐在床沿，用那雙粗糙的手，一點點**他的大腿。

一揉就是兩個小時，從來沒斷過。

沒有這三年日復一日的**，這雙腿早剩下一層干皮了。

就算有靈氣潤體，他也休想立即坐起來。

他鼻子一酸，抹了把臉，抓過床頭的睡衣穿上，趿上拖鞋，一步跨到門口。

砰……

主臥的門被他一腳踹開。

沈曼靠在床頭刷手機，真絲吊帶滑下肩膀，皮膚白得刺眼。

陸執(zhí)站在門口，盯著她。

三年沒動過的聲帶發(fā)澀，他強行擠出聲音：

“沈曼，你想讓我媽死？”

沈曼一個激靈轉過頭，手機啪嗒摔在地板上。

門口那男人一米八的個子，面色慘白，身形單薄，目光像釘子一樣，扎在她臉上。

沈曼緊緊靠**頭，“你……你醒了？”

她咽了口唾沫，心里一陣發(fā)虛。

但這種感覺只停了兩秒，她那股蠻橫勁兒又上來了。

以前，陸執(zhí)把她寵到了天上。

沒結婚前，陸執(zhí)就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。

結婚后，哪怕她把家里的存款都給娘家弟弟了，陸執(zhí)也是笑著說“沒事，老公再掙”。

只要她一撒嬌，陸執(zhí)就會主動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。

想到這，沈曼下巴一抬，先發(fā)起火來：

“陸執(zhí)！你發(fā)什么瘋？醒了就裝神弄鬼嚇唬人？長本事了你！”

她撇著嘴，等著陸執(zhí)過來哄她。

可他站著沒動，三百年刀頭舔血，什么人心沒見過，此時看著沈曼，只覺得惡心。

陸執(zhí)懶得跟她多費口舌，伸出手。

“車鑰匙，***，給我。”

沈曼愣了一下，臉色變了。

這不對。

以前的陸執(zhí)，這時候早就軟下來道歉了。

她心里很不爽，噘著嘴蹦下床，一巴掌拍開陸執(zhí)的手。

“你要錢干什么？你以前掙的那點錢早就填了坑了！現(xiàn)在這個家的錢都是我掙的，你一分錢都別**！”

陸執(zhí)盯著她：這套大平層，她手腕上的金鐲子，沈家那間大藥房——哪一樣，不是他出事前拼下來的？

但他現(xiàn)在沒心思計較這些。

救媽要緊。

市一院離家不遠，兩里地。

沒車，就跑。

沒錢，先欠著。

他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
“陸執(zhí)，你給我站??！”

沈曼氣得直跺腳，“**已經(jīng)沒救了！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道門，咱們立馬離婚！”

“明天民政局見?！?br>
陸執(zhí)連頭都沒回，一把擰開了門把手。

沈曼僵住了，臉變得更難看，“你有種！”沈曼氣瘋了，指著他的背破口大罵：

“你忘了婚前協(xié)議嗎！離婚你得凈身出戶！”

陸執(zhí)頓了一下，抬腳把兩只拖鞋甩掉。

“行，我現(xiàn)在就凈身?！?br>
說完，抬手就脫睡衣。“破睡衣也給你，你沈曼的東西，我嫌臟。”

“你，你，你。” 沈曼氣得話都說不利索，“那破睡衣是**買的地攤貨，要脫脫外面去，別臟了我家地板?！?br>
陸執(zhí)手指頓了頓，把松開的系帶重新拉緊，在腰間系了個結。

我媽買的，我得穿著。

他一把拽開門，大步?jīng)_了出去。

他家在七樓，陸執(zhí)看都不看電梯，一步跨兩個臺階，順著樓梯瘋往下沖。

水泥臺階硌著腳掌，他毫無反應，一口氣沖出單元門。

此時是正午，太陽毒辣，足有四十二度。

他家是高檔小區(qū)，花崗巖路面被曬透了。

腳底板貼著滾燙的路面，剛跑幾步，水泡就燎起來了。

陸執(zhí)沒皺一下眉，悶頭往小區(qū)大門跑。

保安亭里那個門衛(wèi)正仰脖子喝水，一抬眼看見個光腳人跑過來，手一抖，杯子掉在地上。

“陸……陸哥？”

陸執(zhí)沒功夫跟他打招呼，一彎腰穿過欄桿，沖到了馬路上。

一輛黑色轎車急剎，司機探出頭大罵：

“找死啊你！”

后邊的喇叭聲響成了一片。

陸執(zhí)看都不看，橫穿十字路口，扎進對面的菜市場——這是去醫(yī)院最近的路。

里頭全是爛魚腥味，地上的水黑乎乎的。

“這人干啥呢？連鞋都沒穿？”

“看著怎么這么眼熟……”

殺魚的攤主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，使勁揉了揉眼睛。

“這不是沈家那個躺了三年的女婿嗎？”

陸執(zhí)把一切聲音拋在身后，穿出菜市場。

市一院的電動大門就在眼前。

大門關著，只留了旁邊的人行小門。

陸執(zhí)側身沖了進去。

他跑上醫(yī)院臺階，撞開急診樓玻璃門。

大廳里全是繳費的人，吵得很。

陸執(zhí)來過這里無數(shù)次，不用打聽，直接左拐朝著急診搶救室的方向跑。

剛拐進走廊，就看到搶救室門口靠著一個穿橙色環(huán)衛(wèi)馬甲的大媽，在對著手機罵人。

“王扒皮！你個***！老陳是給你們掃大街累倒的，你趕緊帶錢過來！不然老娘去勞動局告你！我劉玉芬說到做到！”

就在這時……

搶救室的門開了。

一張平車緩緩推出來。

上面，蓋著白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