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跪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，膝蓋砸在瓷磚地面發(fā)出悶響。
他哭得鼻涕糊了半張臉，兩只手死抱住我的小腿，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地上。
"青，求你了，小雅的腎衰竭已經到晚期了，再不做移植她活不過三個月。"
婆婆李秀蘭站在旁邊，一只手拽著我的胳膊，五根手指像鐵鉤子一樣嵌進我的肉里。她的臉擰成一團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睛卻是干的。
"你嫁進**八年，吃**的喝**的，現(xiàn)在家里人有難了，你捐一個腎怎么了？又不是要你的命。"
走廊盡頭的護士站有人探頭往這邊看。幾個路過的病人家屬放慢了腳步，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。
我背靠著墻，后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，低頭看著**那張哭得變形的臉。
八年了。我嫁給**八年，給他洗衣做飯帶孩子，把一個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他在外面應酬喝酒到凌晨兩點回來，我給他燒醒酒湯。**腰椎間盤突出住院，我在病床前伺候了整兩個月。
現(xiàn)在他跪在我面前，要我把腎挖出來給一個叫許小雅的女人。
他說許小雅是**當年從福利院領回來的養(yǎng)妹。他說許小雅從小身體不好，這些年一直在做透析。他說**欠她的，因為養(yǎng)父***去世前沒來得及給她安排好后路。
這些話他說了七天了。每天說，每頓飯說，睡前也說。第三天的時候他開始跪。第五天的時候婆婆從老家趕來，加入了這場表演。
我一直沒有答應，也一直沒有拒絕。
我在等一個東西。
"你到底簽不簽？"婆婆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尖得像指甲劃玻璃，"全家就你一個人配型成功了，你不救她誰救她？你是不是想看著一條人命死在你面前？"
**抬起頭看我，眼睛紅得像兔子，嘴唇一抖一抖的："青，我求你了。你要什么我都答應你。"
我低頭看著他。
要什么都答應我。
這句話我記住了。
三天前，我在**的手機里看到了一封郵件。
那天他喝多了回來，倒在沙發(fā)上就睡著了。手機從褲兜里滑出來，屏幕亮著，沒來得及鎖。我本來只是想幫他把手機放到茶幾上，余光掃到了屏幕上的一行字。
"寶貝你放心，她會同意的，我媽已經在勸了。等你換完腎我們就去領證。"
發(fā)件人：**。
收件人：許小雅。
時間是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，那時候他正坐在客廳里對著我哭訴許小雅有多可憐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手機屏幕的光打在我臉上。外面有車經過，燈光從窗簾縫隙掃進來，在天花板上劃了一道。
我沒有摔手機，沒有哭，也沒有去臥室質問那個還在打呼嚕的男人。
我把那封郵件截了圖，發(fā)到了自己的郵箱里。然后把手機屏幕關掉，輕輕放回他褲兜旁邊。
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區(qū)**旁邊的公證處。第三天我去了一趟人民醫(yī)院的體檢中心。
我在等的東西，快到手了。
"**。"我開口了。
他猛地抬頭，眼睛里瞬間亮起來，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岸。
"我可以簽字。"
婆婆松開了我的胳膊，臉上的褶子全部舒展開來，嘴巴咧得能看見后槽牙："我就知道你是個通情達理的，早簽不就沒這些事了。"
"但是我有條件。"
**膝蓋還跪在地上，身子前傾，語氣急切："你說，什么條件。"
"第一，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。第二，家里所有存款轉到我的賬戶。第三，公證處做一份財產協(xié)議，簽字蓋章，具備法律效力。"
**的臉僵了一下。
婆婆的笑容也頓住了。
"你什么意思？"婆婆的聲音壓低了，帶著一股子寒意，"你趁火打劫？"
"這叫保障。"我看著**，"我要把一個器官從身上切下來給一個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。如果手術出了問題，如果我以后身體不好了，我需要有東西保障我剩下的人生。"
"這話說得倒像我們要害你似的。"婆婆哼了一聲。
"媽。"**打斷了她。
他從地上站起來，膝蓋上兩塊紅印子，褲子皺成一團。他看著我的眼睛，像是在確認我說的是真話。
"你答應捐了？"
"你先答應我的條件。"
他盯著我看了五秒鐘。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