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我是被親姑姑牽走的。
“梔梔，省城有戶好人家想認個女兒，住樓房，上好學(xué)校，你去不去？”
我爸靠著種地維持基本生活，我媽在廠里做裁縫。
他們正愁給不了我好的教育，猶豫再三還是讓我跟姑姑出了門。
可我一走，就再也沒回過家了。
我被送給一戶人家當(dāng)童養(yǎng)媳，被關(guān)在后院地下室里，淪為一個生育工具。
我爸知道真相后死在找我的路上。
我媽抱著我的舊書包，瘋瘋癲癲見人就問：
“你看見我家梔梔了嗎？”
親姑姑卻拿著賣我的錢還了賭債，后來開棋牌室、買樓房，逢人就說：
“我那是給她找了個好出路，誰讓他們家那么窮？”
而我在那間地下室熬到最后，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八歲那天。
親姑姑正蹲在我面前，手里拎著一條粉裙子，笑得親熱：
“梔梔，車在樓下等著呢，姑姑帶你去享福?！?br>1.
我猛地縮進我媽懷里，死死抱住她的腰。
“不去！我哪兒都不去！”
我媽唐秀禾正給我盛粥，手一下僵住。
“梔梔，怎么了？”
沈美蘭臉上的笑頓了一下，“哎喲，小孩子舍不得媽呢?！?br>她把點心盒往我面前推。
“你看，這是省城百貨的點心。那家條件特別好，住樓房，有小轎車，家里就一個兒子，想要個貼心閨女。你過去住幾個月，不合適姑姑再送你回來?！?br>我聽到“兒子”兩個字，胃里一陣翻涌。
買我的那戶人家就是馬家，他家兒子是個病秧子，比我大六歲，常年坐在堂屋竹椅上。
他們買我，不是當(dāng)女兒。
是想養(yǎng)個將來的媳婦。
我抬頭沖我爸喊：
“爸，她騙你！她不是帶我去省城，她要把我賣到烏嶺馬家！”
屋里瞬間靜了。
我爸怔怔看著我，“梔梔，你說什么？”
奶奶郭桂枝先炸了。
她拐杖往地上一杵，臉拉得老長。
“死丫頭片子！飯能亂吃，話能亂說嗎？你姑姑疼你，給你找好人家，你倒反咬一口！”
沈美蘭眼圈說紅就紅。
“哥，嫂子，你們聽聽，這孩子被誰教成這樣？”
“我欠你們什么了？我跑前跑后托關(guān)系，好不容易才說動那戶人家愿意見梔梔。她一句賣人，把我當(dāng)什么？”
我媽抱緊我，臉色白得厲害。
她其實不想讓我走。
上一世也是。
可那時奶奶天天罵她，說她沒本事，還攔著孩子奔好日子。
我爸夾在中間，又窮，又愧，最后松了口。
這一次，我不能只會哭。
我盯著沈美蘭身邊那個黑色手提包。
包的夾層里，有一張藍色復(fù)寫紙。
上輩子，我在馬家地下室里聽她和馬家吵尾款。
“說好八萬，先拿五萬，見人補三萬。紙我都留著呢，別想賴賬?！?br>我記了一輩子。
沈美蘭從包里拿出幾頁紙。
“你們看，我還準(zhǔn)備了協(xié)議。****寫著，只是試住，不遷戶口，不改名字。人家還愿意資助梔梔上學(xué)?！?br>奶奶立刻接話。
“懷民，你看看你們這破日子。你們種地賣菜能掙幾個錢？孩子跟著你們有什么出息？”
她看我一眼，嫌棄得明明白白。
“女娃遲早是別人家的人。能趁小攀個好人家，是福氣?！?br>我媽嘴唇動了動。
“媽，梔梔還小……”
“八歲不小了！窮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嬌貴？”
我爸低著頭，喉結(jié)滾了滾。
我知道他被戳到了痛處。
他不是不愛我。
他只是太怕自己給不了我好日子。
我故意一揮手，把桌上的水杯碰翻。
水嘩啦一下，流到她包上。
沈美蘭尖叫：“哎呀！我的包！”
我立刻蹲下去，裝作嚇壞了。
“姑姑，對不起，我擦，我給你擦。”
我的手伸進包側(cè)面，把那張薄薄的藍紙抽了出來，攥進掌心。
沈美蘭一把奪過包，“行了！越幫越忙！”
她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我撲回我媽懷里，趁機在她掌心用指甲劃。
頂針。
她愣住，眼神里閃過疑惑。
我把藍紙塞進她圍裙口袋里那個小鐵盒。
那是她隨身帶的頂針盒。
她在服裝廠做活，怕扎手，銀頂針從不離身。
沈美蘭沒耐心了。
“嫂子，司機在樓下等著呢。真要去看看就趕緊，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小門小戶不懂事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