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前拉著我兒子的手，說"去**認祖歸宗"。
四十年。
我養(yǎng)了她四十年。
養(yǎng)了"別人的兒子"四十年。
到頭來，我連一座墳都爭不過一個死了的男人？
不。
比這更荒唐。
因為那個男人，根本沒死。
而那個兒子，是我親生的。
這個*****，我到六十七歲才知道。
不過沒關系——
**那幫孫子上門認親那天，我兒子把DNA報告拍在桌上的樣子，***帥。
你問我現(xiàn)在恨不恨她？
不急，聽我從頭講。
第一章
劉秀蘭是在臘月初九走的。
下午三點十七分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因為病房墻上的鐘我盯了整四十分鐘。
她最后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，我甚至松了口氣。
不是盼她死。
是這兩年她被病折磨得不成樣子，我看著心疼。
六十五歲的人了，瘦得皮包骨，那張臉上全是褶子，眼窩深得像兩個洞。
我握著她的手，手指冰涼，關節(jié)突出來硌得我掌心疼。
承光站在床尾，沒哭。
他從小就這樣，什么事都悶在心里。
我想叫他過來，看**最后一眼。
但他沒動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不是不想動。
是不愿動。
——
劉秀蘭走之前三天，趁我去護士站交費的時候，把承光單獨叫到了床邊。
這事是承光后來告訴我的。
當時他沒說。
他要是當時就說了，也許我不至于在靈堂上差點跪下去。
她說了什么呢？
她說：
"承光，媽對不住**，但你得聽媽一句話。"
"**那邊的老房子快拆遷了，少說也值幾百萬。你是***的兒子，你得去認祖歸宗，那錢是你該得的。"
"還有——媽走了以后，別把我跟**葬一起。把我送回**村，跟建國葬一塊兒。"
承光說，他當時聽完這段話，指甲掐進了掌心里。
掐出了血。
但他什么都沒說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問他："你當時怎么想的？"
他說："我想，我得讓她走得安心。其他的，等她閉眼了再說。"
我兒子說這話的時候，表情很平靜。
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平靜。
因為他的手在抖。
——
我是在靈堂上知道這件事的。
不是承光告訴我的。
是劉秀蘭她妹，劉秀菊。
那個女人向來嘴碎。
靈堂上人來人往，鄰居、親戚、同事，烏壓坐了一屋子。
我在靈堂前面守著，燒紙。
劉秀菊在后面跟人嚼舌頭。
她以為我聽不見。
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我聽不聽得見。
她說："我姐這輩子苦啊，心里一直惦記著建國。當年要不是建國出了事，哪輪得到老張……"
旁邊有人附和："是啊，秀蘭跟建國那是真感情。"
劉秀菊又說："我姐臨走前交代了，讓承光去**認祖歸宗。**村要拆遷了嘛，幾百萬呢。承光本來就是**的種，那錢拿得理直氣壯。"
我燒紙的手停了。
那張黃紙燒到了手指頭，我愣是沒感覺到疼。
幾百萬。
**的種。
認祖歸宗。
這幾個詞像針一樣扎進腦子里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劉秀菊。
她還在說："我姐還說了，死了以后別跟老張葬一起，要回**村，跟建國合葬……"
那一瞬間。
我面前那盆炭火的熱氣全沒了。
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。
四十年。
四十年。
我張國強，在這個家里算什么？
一個免費的長工？
一個自作多情的冤大頭？
還是一個被人當了四十年跳板的笑話？
我站起來。
腿有點軟。
六十七了，膝蓋本來就不好，蹲久了站起來會發(fā)暈。
承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了。
他扶住了我胳膊。
"爸。"
他叫了我一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我看著他。
他跟我長得像。
方臉，粗眉毛，耳垂厚。
跟那個***？半點不像。
但是劉秀蘭說了，他是***的兒子。
那個女人，用了四十年讓我相信這句話。
我竟然真的信了。
我看著承光的臉，忽然覺得恍惚。
他是不是我的兒子？
這個問題從來沒在我腦子里出現(xiàn)過。
從他出生那天起，我就把他當親兒子養(yǎng)。
換尿布、沖奶粉、背著他去看病、攢錢給他交學費。
他第一次叫爸的時候，我高興得請全廠同事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