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級長沒收的電話手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站在教學(xué)樓走廊盡頭的窗前，看著對面教室里已經(jīng)亮起來的燈光?！羌夐L。他快步走過來，西裝外套敞著，手里還拿著一沓晚自習(xí)簽到表?！鞍?，小袁，”他壓低聲音，臉上帶著過來人特有的那種笑意，“第一次當(dāng)班主任吧？要不要我陪你進班坐坐？給你撐撐場面，鎮(zhèn)住那幫小家伙?！?。，我確實緊張。從下午拿到花名冊開始，手指就在那些名字上一遍遍地劃過——四十六個名字，四十六個家庭，四十六份沉甸甸的托付。我甚至反復(fù)默念了幾個容易讀錯的姓氏，生怕第一句話就叫錯了誰。，我還是搖了搖頭?！安挥昧?，謝謝級長，”我說，自己也說不清是倔強還是不好意思，“我自己來就行?！?，沒再多說，拍了拍我肩膀就走了。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記住啊，第一印象很重要，板著臉，別笑?！?，在走廊里又站了兩分鐘，深呼吸。。，白色的日光燈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四十六雙眼睛在我推開門的瞬間齊刷刷地看過來，有的好奇，有的漠然，有的帶著一點點試探的笑意。，直接走上講臺。。站在上面，底下的一切盡收眼底——桌面上攤著的課本、偷偷壓在胳膊肘下面的零食包裝、角落里兩個男生悄悄推搡的胳膊。，聲音比自己預(yù)想的要平靜：“各位同學(xué)好，從今天開始，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?！?br>停了大概兩秒鐘，讓這句話落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“接下來的日子里，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學(xué)習(xí)這件事情做好?！?br>說完我就在講臺前坐下來，翻開了教案。
其實腦子里是亂的。我甚至不確定自己剛才有沒有笑——級長說不要笑，但我好像也沒能完全板住臉。余光里，我看見前排幾個女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后排有個男生把本來要遞出去的小紙條悄悄收了回去。
教室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我低頭假裝在寫教案，實際上心里在打鼓。孩子們會不會覺得這個班主任太冷淡？還是說這樣正好，先保持距離，后面再慢慢靠近？我反復(fù)想著級長那句“別笑”，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。
大概過了十幾分鐘，我正低頭在教案上寫批注，忽然聽見后門輕輕響了一下。
我沒有立刻回頭，但余光捕捉到一個身影從后門閃了進來——是級長。他動作很快，悄無聲息地走到后門倒數(shù)第一排的位置，彎下腰，從某個學(xué)生桌面下拿起什么東西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從后門又出去了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，教室里幾乎沒人注意到。
但我看見了。
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猶豫了兩秒，我站起來，走到剛才級長駐足的那一排。
一個男生坐在那里，表情有點僵硬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來回劃著。周圍的幾個學(xué)生也感覺到了異樣，紛紛抬起頭看我。
我彎下腰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：
“你帶了什么？”
男生抿了抿嘴，抬眼看了看我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他大概在想該怎么回答，手指在桌面上劃得更快了。
“……電話手表?！甭曇艉苄?，帶著點心虛。
我直起身，沒再多說什么。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，但我能感覺到，空氣里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緊張。
剩下的晚自習(xí)，那個男生一直低著腦袋，一動沒動地坐在那里。
晚自習(xí)結(jié)束鈴響，我收拾東西回到辦公室。
級長已經(jīng)坐在他的辦公桌前，見我進來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藍色外殼的電話手表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喏，你班學(xué)生的，”他有點無奈地笑了笑，“你猜他在干嘛？不是看時間，是在玩里面的小游戲。我經(jīng)過后門的時候看見他低著頭手指戳戳戳的，我還在想這孩子是在答題還是干什么，走近一看——***方塊?！?br>我也忍不住笑了，接過那個電話手表，在手里翻了翻。藍色的表帶，屏幕還亮著，游戲界面確實沒來得及退出去，幾行小方塊還整整齊齊地疊在那里。
“誒，”我嘆了口氣，把表放在桌上，“看來做班主任的第一天，就不怎么太平啊。”
級長哈哈大笑起來：“這才哪到哪，慢慢你就習(xí)慣了?！?br>辦公室里其他幾位還沒走的老師也跟著笑了。笑聲里，我低頭看著那個藍色的小手表，忽然覺得心里的緊張消散了大半。
這四十六個孩子，會一個一個地來到我面前，帶著他們各自的調(diào)皮、各自的心事、各自不完美的成長。而我要做的，大概不只是站在***說“好好學(xué)習(xí)”，還要彎下腰，一次一次地問：你帶了什么？
你帶了什么？
你的快樂、你的煩惱、你偷偷藏在桌斗里的小秘密、你還不肯說出口的那些話。
我都想慢慢知道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走廊已經(jīng)空了。整棟教學(xué)樓安安靜靜的，只聽得見遠(yuǎn)處操場上風(fēng)穿過樹梢的聲音。
我想起進班前站在窗口的那一刻，想起自己深呼吸的樣子。
明天還要早起，還要再走進那間教室，看見那四十六雙眼睛。
這一次，我要記得對他們笑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