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假回老家?guī)桶謰屨笾?，女兒班主任看到朋友圈后私聊我?br>
“書涵媽媽，你家是賣荔枝的？正好下個月***水果還沒定，就在你這下單吧?！?br>
“不會讓你吃虧，一斤算你5元，你負責(zé)找車?yán)綄W(xué)校門口來就行。”

我只覺得可笑。

我家的荔枝是被譽為“荔枝界愛馬仕”的增城掛綠，平均一斤的價格都要千元起，5元連一顆果皮都買不到。

盡管無語，我還是禮貌回復(fù)：“不好意思，荔枝都被訂完了，另找別家吧?！?br>
不料班主任轉(zhuǎn)頭就把我家荔枝照片發(fā)到群里。

“***下個月水果，統(tǒng)一換成增城掛綠。”

“家長們?nèi)绻袀€人購買需要，可以接龍下單，每斤5元！”

家長群沸騰了，當(dāng)即爭先恐后下單。

三天后，他們堵住了我運往省城的貨車，硬是要強買強賣。

不等他們將荔枝搶光，幾輛軍字號打頭的車就開過來封住了路，從上面走下幾個沉著臉的省級領(lǐng)導(dǎo)。

“這是為了周末國宴特訂的荔枝，誰給你們的膽子動？”

.

班主任錢芳的消息，讓群里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“真假？增城掛綠5元一斤？”

“還是咱們錢老師厲害啊，這種好事都能談下來！”

“我要十斤！先接龍！”

“我要二十斤！給我留二十斤?。　?br>
群消息馬上被接龍刷屏，不出十分鐘就有四十多位家長參與。

我眉頭緊鎖，但還是強忍著怒意在群里打字澄清。

“各位家長不好意思，這批荔枝已經(jīng)全部被預(yù)定了，真的沒有多余的，麻煩大家不要再接龍了！”

可錢芳卻秒回：“書涵媽媽，你朋友圈都在曬荔枝了，怎么可能沒有？你該不會是不想配合***的工作吧？”

家委會的會長劉美琴也跳出來了。

“就是啊，我們又不是白拿你的荔枝，5塊錢一斤還不夠意思？人家超市賣的也不過十幾塊！”

我還沒來得及解釋，群里其余的家長就開始陰陽怪氣了。

“我看是她想賣高價，不愿意賣給我們吧？”

“***培養(yǎng)你家孩子兩年了，你配合一下工作怎么了？”

“你那掛綠最多也就是仿的品種，怎么可能有多好？5塊錢一斤聽著少，可我們買的也多呀！”

我緊咬嘴唇，賤賣我上千元一斤的荔枝，這叫配合***工作？

“我家的增城掛綠是傳承了四百多年的，不是普通的仿品，價格遠遠不止5元！并且每年的荔枝產(chǎn)量十分有限，確實沒法再分出來賣，希望大家能理解！”

我說的已經(jīng)相當(dāng)委婉了。

可群里的家長卻紛紛嘲諷起來。

“哎喲！還價格遠遠不止5元？那能多少??？50？你當(dāng)我們沒吃過好東西是吧？”

“裝啥呢？賣個荔枝還給你賣出優(yōu)越感了？”

“人家錢老師開口了都不給面子，真有你的！”

劉美琴發(fā)了個捂嘴笑的表情，配文：“這些有人啊，格局就是小，真是白活這么大歲數(shù)?！?br>
看著這些充滿惡意的調(diào)侃，我實在是有些心累。

最后，錢芳在群里發(fā)了一張對話框的截圖。

“我已經(jīng)跟園長匯報過了，這是***的統(tǒng)一采購行為，書涵媽媽，你就當(dāng)支持***工作表?！?br>
“記得提前備好貨，到時候我會安排家長去你家拉貨的，不用你親自送總行了吧？”

看著她發(fā)來的消息，我只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
我什么時候同意采購了？

采購合同又在哪？

可群里卻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，除了夸贊錢芳的，就是嘲諷我不識好歹的。

我索性不再看群消息。

反正，我不理他們，他們也不能來搶吧？

2.

第二天早上，我送書涵來***，正巧遇到錢芳。

見我過來，她立即笑著上前：“書涵媽媽，荔枝的事情你準(zhǔn)備的怎么樣了？大家可都等著呢?！?br>
旁邊有幾個送孩子的家長，聽到這話也立即看了過來。

我緊了緊書涵的小手，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(tài)。

“錢老師，我昨天已經(jīng)在群里說得非常清楚了，這批荔枝已經(jīng)被全部預(yù)定了，我是在沒有多余的?！?br>
錢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。

她先是瞥了我一眼，又低頭看向書涵，聲音冷了下來：“行吧，正好我也想通知你，林書涵最近表現(xiàn)不好。”

“至于期末匯報演出的領(lǐng)舞名額，我會再考慮的?！?br>
我心口一跳。

女兒為了這個領(lǐng)舞的名額，加練了整整兩個月，錢芳親口說過會交給她的。

我下意識地看向女兒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她今天狀態(tài)有些不對。

“媽媽，錢老師昨天讓我一個人坐在最后面，還不讓我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積木，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？”

她躲在我身后，不敢直視錢芳。

這話聽得我心在顫抖。

身為一名教師，就因為我沒答應(yīng)她的無理要求，她就要惡意對待這么小的孩子？

我咬咬嘴唇，蹲下身幫女兒整理了一下書包，“沒事的寶寶，媽媽會去處理，你今天乖乖上課好不好？”

女兒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
這時，劉美琴領(lǐng)著她兒子走來，一邊走一邊陰陽怪氣：“這有些家長啊，***求她辦點事比登天還難，也不想想自己孩子在誰手里呢？”

周圍的家長交換了眼神，竊竊私語了起來。

我沉默著沒有開口，只是攥著女兒的手更緊了一些。

等到了教室門口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女兒原本的座位，竟被挪到了角落的最后排，連同桌都沒有。

其余孩子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，卻沒有一個人愿意看女兒一眼。

女兒回到自己的座位，把小書包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放下。

“媽媽你去上班吧，我一個人沒事的。”她強行扯出一個微笑。

看著她懂事的模樣，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。

她才五歲，卻學(xué)會了在委屈的時候安慰大人。

我摸摸她的小腦袋，接著轉(zhuǎn)身出門，徑直去找錢芳。

她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，見我進來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。

“這不是書涵媽媽嗎？有事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錢老師，書涵的座位為什么被調(diào)到最后面？為什么她說你不讓別的小朋友和她一起玩積木？”

錢芳聽后嘖嘖嘴，攤手道：“書涵媽媽，不是我說，你家女兒是不是太敏感了？座位是全班輪換，怎么沒聽其他人有什么意見，就她一個人覺得不舒服呢？”

我拳頭攥緊，可錢芳卻似笑非笑地盯著我。

“倒是荔枝的事情，書涵媽媽你再考慮考慮？畢竟，書涵在***還有一年多呢?！?br>
3.

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我手心滿是冷汗。

不是害怕，是我在強忍著讓自己不要沖動。

當(dāng)天下午，我正在果園盯著最后一批荔枝的打包，手機忽然震動了好幾下。

家長群里信息翻飛。

“我聽說，書涵媽媽是離了婚的單親媽媽？怪不得這么斤斤計較呢......”一個跟我完全沒交集的家長說道。

劉美琴秒跟：“我聽說她**跑了，現(xiàn)在靠賣水果養(yǎng)家，咱們***收費可不低吧？她是怎么負擔(dān)學(xué)費的？”

又有人跟風(fēng)：“該不會學(xué)費也欠著呢吧？***是不是該查一下？還是說，她表面上是賣荔枝的，但背地里其實是賣......”

盡管那人話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。

一時間，群里不僅僅是嘲諷，謠言更是甚囂塵上。

我握著手機的手在不停顫抖。

我的丈夫不是跑了，他是三年前在西部山區(qū)做技術(shù)援助的時候，突發(fā)高原性心臟病走的。

而現(xiàn)在，這群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的人，在用最下流的方式污蔑他編排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打了一段字。

“第一，我的家庭情況跟你們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，任何造謠的人，我都會追究你們的責(zé)任！”

“第二，增城掛綠荔枝，市場價一斤上千元。你們5塊錢來買，跟搶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群里更是炸開了鍋。

“一斤上千元？你拿我們當(dāng)傻子是嗎？”

“果然是想坑我們的錢，怪不得嘴那么硬，就是不肯賣給咱們呢！”

一直沒說話的錢芳，直接在群里甩了張某寶截圖。

上面用加粗字體寫著：正宗增城掛綠0斤裝49.9元包郵。

“書涵媽媽，同樣是增城掛綠，人家不也是5塊錢一斤？你家的荔枝難道是金子做的？”她嘲諷道。

其余人也紛紛附和。

“幸好有錢老師把關(guān)，不然咱們真被騙了！”

“笑死我了，這49.9元我都嫌貴呢，她還扯什么一斤上千？”

我的手在顫抖。

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家的增城掛綠是百年老樹結(jié)的果，網(wǎng)上大多數(shù)都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假貨。

就算是真的，也不可能比我們家的貨更好。

我打了幾行字，解釋品種的區(qū)別，以及我們家荔枝為什么賣那么貴的原因。

可發(fā)出去之后，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
“編得跟真的一樣，少拿這些東西唬人了。”

沒有人愿意聽我的，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我說的是不是真的，他們只相信自己所想的。

我想了很久，最后卻只能退出群聊。

4.

院子里，我爸在指揮工人將荔枝裝車。

“桐桐，下午三點省里來人取貨，到時候你幫我盯著點，一顆都不能少啊?！彼液傲艘宦暋?br>
“知道了，爸?！?br>
我應(yīng)了一聲，上前幫忙。

這批荔枝，是省農(nóng)業(yè)廳半年前就預(yù)訂的，每一顆的編號、重量、糖度檢測數(shù)據(jù)都有記錄，提貨的時候要逐箱核對。

因為這些荔枝，是要上國宴桌的。

下午，我跟車一起出發(fā)。

現(xiàn)在我滿腦子都是這些荔枝，只要將它們平安送到省城，剩下的事總能慢慢解決。

可就在車子行駛到國道的時候，司機忽然停車。

“這些人找死嗎？”司機罵了一聲。

我抬頭看去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前方竟有七八輛私家車停在那里，并且還有十幾個人站在路中央伸手阻攔。

而最前面的那個人，居然是錢芳！

她身后緊跟著是劉美琴，再后面是***的那些家長。

這幫人一個個舉著手機，表情亢奮。

劉美琴率先大喊：“林奕桐！你不賣是吧？那我們自己來拿！放心，5塊錢一斤，一分都不少你的！”

我皺了皺眉，不等我開口，錢芳便幽幽開口。

“各位家長，這些荔枝本來就是給我們***的！是她自己反悔不認賬，大家不用給她留臉面！”

她這話一說出口，家長們可就情緒激動了起來。

有人帶頭朝著貨車過來，開始拽車廂的門把手，司機瘋狂按喇叭卻無法震懾到他們。

我終于忍不了，下車擋在車廂前面。

“你們瘋了？這批荔枝就不是給你們的，你們這是在**！這是犯罪！”

可一個男家長卻將我狠狠推開。

“我可去你的吧，就一車水果而已，還**？”

錢芳更是捂著嘴笑道：“好了好了，大家先搬荔枝吧，到時候給她就是了?！?br>
聞言，幾個家長迅速上前。

兩個人將我拽開，其余的人一擁而上，將車廂打開，有的人已經(jīng)摸到了荔枝的包裝箱。

“不能動！你們根本不知道這些荔枝是誰要的......”

“有什么不能動的？我們先買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先到先得懂不懂？”

錢芳在后面不慌不忙地喊道：“大家有序排隊哈，一家十斤，咱們也不貪?！?br>
她悠閑的像是在組織采購，可分明他們就是在**。

我被人拉到最外面，無論怎么哀求也無法阻止這群人瘋狂的行為。

就在他們忙著瓜分荔枝的時候，遠處忽然警笛大作。

兩輛**開路，剛剛還在瘋搶荔枝的人群迅速散開，而后方，則是幾輛軍字號黑色越野車。

停車后，從上面下來幾位不怒自威的省級領(lǐng)導(dǎo)。

他們在看到地上散落的荔枝箱后，頓時震怒。

“這是為了周末國宴特訂的荔枝，誰給你們的膽子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