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名同姓的死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。，。，白紙黑色四號仿宋體三個字——蘇念初。，一個字都不差。，心里就像是被剛做好的美甲刮了一下。，姓蘇的遇到過，叫念初的也遇到過，但姓蘇叫念初又剛好派到她手上的，這是頭一回。，又想起昨晚那個夢回八十年代、還有腹肌男人的夢。。，擰開水龍頭，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。。，眉眼冷清，眼白白的像白紙一樣，眼仁黑得像戴了美瞳，湊在一起像是偷來的眼睛。。，襯得嘴唇的顏色都淡了幾分。，試圖讓自己笑一下，扯了半天嘴角卻一點都沒動。
同名同姓，饒是從來不信**的她，這會也覺得不吉利了。
右眼皮還在一直跳，她用手指按了好一會不管用。
她又回到辦公室，找了個火柴掰斷，用火柴棍抵著眼皮，這樣似乎會安心一點。
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，回到操作間時，同事小周已經(jīng)把死者推進來了。
蘇念初戴上口罩手套，把白布掀開。
那一剎那，蘇念初好像看見了六十三歲的自己。
老**瘦得皮包骨頭，兩個臉頰往里面凹進去，鎖骨支棱著，那頭……
蘇念初微抬了下右手，似乎就比她的手掌大那么一點。
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點且有破洞的衣服，兩個手掌攤開，十個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全是變形的，一看就是常年操勞導致的。
不經(jīng)意間，她把自己代入了死者，蘇念初心里堵得慌。
直到小周催著她時間快到了，她才回過神，開始給老**化妝。
給死人化妝這活她干了六年，什么樣的死者她都見過，可唯獨今天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。
化妝的時候，手控制不住地顫抖，感覺頭皮在冒冷汗。
按理說正常死亡的人，死了之后滿臉的皺紋都會散開，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。
可是老**臉上的皺紋完全顯現(xiàn)出來，下眼白還有一點露出來，像是被人強行把眼睛給閉上了。
蘇念初不敢用力，一邊和老**說話，一邊推著老**的眉心。
她僅有的一點好話都要說盡了， 老**的眉頭還是擰在一起。
蘇念初想著要不要叫家屬進來，操作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沒敲門，直接推的。
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，圓臉很胖，燙著羊毛卷發(fā)，臉上像是抹了一袋子的面粉。
來人是死者的兒媳婦，叫劉桂芳， 死者去世到現(xiàn)在不到四個小時， 這女人已經(jīng)催她七七十九次了。
每次來都會問一句，什么時候燒。
生怕燒得慢了，老**會活過來一樣。
劉桂芳也不看蘇念初，一手捏著鼻子，一手扇著風，好像屋子里的****的味道和**的味道，弄臟了她的肺一樣。
她徑直走到操作臺，低頭瞟了一眼老**。
“原來長得丑的人，就連死了也是這么丑！” 劉桂芳撇嘴。
蘇念初拿著刷子的手顫了一下。
“師傅！ ”劉桂芳抬眼看向蘇念初：“你隨便刷刷就行了，她都死了還給她收拾那么好看，難不成你還想讓她死了再找個野鬼！”
“這老不死的到底啥時候燒??？”
“有流程?！碧K念初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。
劉桂芳不耐煩地皺了皺眉，嗓門又尖又亮：“趕緊燒完了事，我晚上還約了人打麻將！”
蘇念初沒有接話，把陰影粉放下，拿起定妝噴霧。
劉桂芳見蘇念初不吱聲，便站在老**遺體旁，開始唾沫橫飛。
“ 姑娘，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是惡媳婦吧！ 我這也是被這老不死的給逼的，誰讓她有本事生兒子，沒本事養(yǎng)兒子！”
“你看看別的老**八十歲還打工掙錢養(yǎng)兒子呢，這老不死的才六十三歲就躺那兒不動了，連個像樣的棺材板都沒給自己準備，還要我們花錢給她充面子！”
她用手指戳了戳老**的壽衣，料子發(fā)出生硬的摩擦聲：“這衣裳是套餐里帶的吧？168塊錢花的還挺值。我之前還怕你們給老**穿個破布頭燒了，把親戚看到了丟的是我們的臉，還以為我們多不孝順?！?br>她把手收回來，在褲子上蹭了蹭，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。
劉桂芳哼了聲:“你不知道我們?nèi)叶嗯沃s緊死了?！?br>“我跟她兒子結(jié)婚的時候，她一共就掏了八百塊彩禮，多一分都跟要她命似的。陪嫁更寒磣，一個破電視，一個破風扇，連臺洗衣機都舍不得買。我娘家那邊問起來，我都不好意思說，臉都讓她丟盡了?！?br>“讓她帶我孫子，她竟然把我孫子給摔了，我還沒和她算賬，就餓了她一個星期算是對她的懲罰，結(jié)果自己短命**了！”
這話像是給她自己說的，又像是給蘇念初說的。
蘇念初把定妝噴霧的蓋子擰上。
她說完又低頭瞟了老**一眼，從鼻孔里發(fā)出一聲冷笑。
“ 不死的，你口口聲聲說你愛你兒子，死了也沒告訴你兒子把私房錢藏哪了！”
“既然你不給我們錢，那我們不給你燒錢也是你活該！”
劉桂芳說著帶著恨意，湊到老**的耳朵跟前，低聲說：“老不死的，其實不止建軍不是你的，你四個孩子的親媽都是陳艷麗！”
那刻薄的聲音透著十足的得意和興奮，好像終于等到了這一天。
幾乎是劉桂芳話音落地的瞬間，頭頂上的白熾燈管發(fā)出一絲細微的電流聲，讓屋里變得詭異起來。
蘇念初把化妝箱合上，金屬搭扣“咔噠”一聲，在安靜的操作間里格外清脆。
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桂芳：“說完了嗎？說完了我推去火化?！?br>劉桂芳直起腰，臉上掛著笑：“師傅，動作麻溜點，別耽誤我打麻將?！?br>蘇念初沒說話，喊來小周把死者推到火化間，放在爐子里面。
蘇念初就站在外面，看著爐門緩緩地關(guān)上，右手食指懸在啟動鍵上方，右眼皮猛跳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她按下去，無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溫控面板。
下一秒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不是常規(guī)檔。
是預設(shè)模式，差了四百度。
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蘇念初還沒回過神，就看到劉桂芳帶著一家老小沖進來。
她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跟著一串人，男男**，不同年齡的都有，個個舉著手機。
不像是來送死人，倒像是來現(xiàn)場直播漲粉。
“師傅，快點把爐門打開，我們要親眼看著燒！”
劉桂芳叉著腰，尖酸刻薄的說：“我聽說有的殯儀館把骨灰摻在一起裝，我們可不要別人家的死人灰。”
一個小年輕趁蘇念初不備，伸手按下了觀察窗的開關(guān)。
金屬擋板“嘩”地滑開。
爐膛里的火光猛地涌出來，把所有人的臉映成橘紅色。
熱浪撲面。
然后所有人都看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