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告別
我暗戀周礪六年,花三十六萬救了他的命。
他白月光回國那天,我在接風(fēng)宴上端著酒杯敬過去,他低頭給她夾了一筷子菜。
第二天我查出來胃癌晚期。
我沒告訴他,收拾東西走了。
后來他找到我,翻到我的日記本,最后一頁寫著:
“周礪,我不欠你了。”
……
“周礪,你要是死了,我就把你的骨灰撒進下水道?!?br>
我說這話的時候,他躺在病床上,臉色白得像紙,嘴角卻扯了一下。
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。
哪怕是因為一句威脅。
推進手術(shù)室之前,他的手攥著我的手腕,攥得我骨頭疼。
我低頭看他,他說:“陶夏,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喜歡你?!?br>
“我知道?!?br>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命是你的,喜不喜歡我是你的事。做不做,是我的事?!?br>
他閉上嘴,被護士推進去了。
手術(shù)室的門合上那一刻,我靠著墻滑下去,腿軟得站不住。
手術(shù)費三十六萬,我工作六年攢的,本來打算付一套朝北小公寓的首付——三十五平,廚房小得轉(zhuǎn)不開身,但有個陽臺,我在中介的VR里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現(xiàn)在換了他一條命。
值不值?
我只知道,他要是死了,我活下去的快樂肯定沒有了。
手術(shù)很順利。
周礪醒過來那天,我趴在他床邊睡著了。
醒來發(fā)現(xiàn)他在看我,眼神說不清是什么。
“陶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頭發(fā)壓到我輸液管了?!?br>
我把頭發(fā)撩開,起身去倒水,他從背后說了句:“我會還你錢的?!?br>
“不用?!蔽覜]回頭,“錢沒了還能掙,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
我把藥費和住院清單塞進了包最底層。這六年來,我替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沒想過要他還。
習(xí)慣了。
習(xí)慣了在圖書館三樓那個位置等他經(jīng)過,習(xí)慣了在食堂他常坐的那桌旁邊“偶遇”,習(xí)慣了籃球賽中場休息時遞上水——他從來只說“謝謝你”,我從來都回“不客氣”。
一來一回,六個字。
我用六年,換了他六個字。
搬進他家那天下著小雨。
他說不用,我說醫(yī)囑寫了“最好有人照顧”——原話是“最好”,我故意說成“必須”。
他哼了一聲沒再拒絕。
他家兩室一廳,灰白色調(diào),冰箱里只有礦泉水和過期泡面。
我花了一整天擦灰、洗被套、拖地,去菜市場買了三天的菜。
餐桌上空落落的。
我在樓下花店買了幾支雛菊,五塊錢,插在一個玻璃牛奶瓶里。
他回來看到,愣了一秒:“這什么?”
“花呀!”我正在擦灶臺,回頭沖他晃了晃抹布,“家里有點活氣不好嗎?”
他從我身邊走過去,留下一句:“隨便?!?br>
臥室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舉著抹布的手頓在半空,又緩緩放下。
沒關(guān)系。
慢慢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