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第一筆首付
售樓部的空調(diào)吹得很足，我手里的簽字筆卻出了汗。
玻璃桌面上擺著一疊文件，最上面那頁寫著買受人姓名。空白處已經(jīng)被售樓顧問用鉛筆輕輕圈出來，像一個等人跳進去的坑。
我剛準備寫自己的名字，旁邊一只手伸過來，把筆按住了。
梁書寧穿著米白色針織裙，手腕上那只我去年送的表貼著桌面，表盤冰涼。
她壓低聲音說：“先別寫?！?br>售樓顧問笑容僵在臉上：“梁女士，是還有什么要確認嗎？”
梁書寧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在提醒我別當場丟人。
我把筆放下，問她：“不是早就確認好了？首付我出，貸款我們一起還，寫我倆名字?！?br>她沒接我的話，轉(zhuǎn)頭看向身后。
馮桂蘭正坐在沙發(fā)上喝檸檬水，聽見這句，杯子慢慢落到茶幾上。她今天特意燙了頭發(fā)，耳墜晃得比售樓部的水晶燈還亮。
她說：“小周，學(xué)區(qū)房這東西，名字不能亂寫?！?br>我叫周泊言。三十二歲，做工程預(yù)算，手里這筆首付攢了七年。為了今天，我賣掉一輛開了四年的車，把我媽給我存的二十萬也湊了進去。
這套房在三環(huán)邊，六十七平，老小區(qū)，墻皮一摸就掉灰。優(yōu)點就一個：對應(yīng)的學(xué)校好。
孩子還沒出生，梁書寧已經(jīng)把***、小學(xué)、托管班全列進了備忘錄。她說人不能等到火燒眉毛才找水桶，我聽著還挺感動。
現(xiàn)在火確實燒起來了，水桶卻要寫***名字。
售樓顧問識趣地把文件往回收了一寸，笑著說：“要不幾位再商量一下？這邊不急。”
馮桂蘭把包往腿上一放：“沒什么好商量。房本寫我名字，孩子落戶方便，家里也放心?！?br>我看向梁書寧：“你也是這么想的？”
她手指捏著包帶，指節(jié)有點白：“我媽名下沒房，操作起來最穩(wěn)。寫我們倆名下，貸款麻煩，后面萬一**變了，小孩入學(xué)也麻煩?！?br>“那首付呢？”
我問得很輕。
周圍吵得很。兒童區(qū)有個小男孩在拍塑料積木，咔噠咔噠，一下一下砸在我耳朵里。
梁書寧抿了下唇：“首付先按你轉(zhuǎn)的走，咱們是一家人，算那么清干什么？”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屏幕里還有銀行轉(zhuǎn)賬回執(zhí)。
一百八十萬。
收款方是售樓部監(jiān)管賬戶，付款人是我。
早上出門前，梁書寧還替我整理領(lǐng)口，說等房子定下來，她請我吃火鍋。她指尖從我下巴擦過去，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米糕。
現(xiàn)在她坐在我旁邊，連看我一眼都費勁。
我說：“一家人，所以我的錢可以進，你的名字可以不寫，我的名字也可以不寫，是這個意思吧？”
馮桂蘭皺眉：“你這孩子，說話怎么這么沖？房子買來又不是給外人住?！?br>“給誰住？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眼神閃了一下，很快又挺直腰：“以后當然是你們住，孩子住。寫我名下，就是多一層保障。”
“保障誰？”
這回售樓顧問低頭翻文件，假裝沒聽見。
梁書寧拉了拉我的袖子：“泊言，別在外面讓人看笑話?！?br>我把袖子從她手里抽出來。
她手指停在半空，像沒料到我會躲。
我把手機拿起來，點開銀行回執(zhí)，屏幕朝上推到她面前。
“那我問最后一遍，買受人寫誰？”
梁書寧看著屏幕，睫毛顫了一下。
馮桂蘭先開口：“寫我。你一個大男人，別這么小家子氣。你娶的是我女兒，孩子也是梁家的外孫，我還能虧待你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聲很短，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我站起身，把桌上的文件合上，對售樓顧問說：“這套房先暫停?！?br>售樓顧問趕緊起身：“周先生，首付已經(jīng)進監(jiān)管了，合同如果不簽，后續(xù)流程會比較麻煩。”
“我知道?！?br>我把回執(zhí)截圖發(fā)給一個置頂***。
備注是：許律師。
梁書寧臉色變了：“你發(fā)給誰？”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“律師?！?br>馮桂蘭一下站起來，檸檬水晃出來一點，滴在她手背上。
“買個房你找律師？周泊言，你防誰呢？”
我看著那頁沒寫名字的合同，聲音不高。
“誰惦記我的首付，我防誰?！?br>兒童區(qū)的積木聲停了一秒。
梁書寧盯著我，眼圈一點點紅了。
可我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