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兩三個電話，問的都是長期天氣趨勢。
今晚云圖剛出紅色預警，我還沒給他發(fā)消息，他就已經(jīng)把工人全部叫到果園待命了。
車隊到清河農(nóng)莊的時候剛好晚上八點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，風大得能把小車的車門吹得關不上。
溫稼站在農(nóng)莊大門外等我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袖子卷到小臂，腳上一雙解放鞋沾滿了濕泥。
他帶我走到果園邊上，伸手扯了一下頭頂?shù)匿摷芫W(wǎng)，網(wǎng)繩繃得鐵緊，拉出一道沉悶的聲響。
他搖了搖頭。
這網(wǎng)子平時扛八級風沒問題，今晚十級，我心里也有點打鼓。
他轉頭看我的車隊。
你大劉村那邊談崩了？
談崩了。
我把隋妄煽動村民拒絕**的事簡單說了一遍，溫稼聽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啐了一口。
那個隋妄之前幫村里賣滯銷紅薯的時候我還覺得他不錯，后來越走越歪，就知道拿老百姓的焦慮賺流量。
他看了看天，黑云已經(jīng)壓到了頭頂，空氣里的水汽濃得像能擰出水來。
走吧，趕緊收，我估摸著冰雹要提前。
他轉身朝果園里喊了一聲。
老規(guī)矩，連袋下剪，筐底墊海綿，輕拿輕放，誰摔了果子誰賠錢。
兩百個工人分成十組，每組負責兩畝地，組長帶頭下剪，后面的人提筐接果，筐滿之后立刻有人推著平板車往恒溫庫里送。
整片果園沒有**聲說話，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和平板車輪子碾過濕泥的吱嘎聲。
我站在果園邊上看著搶收，小周在旁邊接電話，掛了之后臉色不太好。
沈總，氣象站更新了預報，冰雹到達時間提前到九點二十，比剛才又早了十分鐘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，八點四十。
四十分鐘，五萬斤果子。
溫稼蹲在地頭算時間，他掐著手指頭一段一段地數(shù)。
頭茬果最密集的一塊地已經(jīng)收了三分之一，照這個速度，九點十分之前收完八成的特級果沒問題。
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
剩下兩成次果放外層，損失不會太大。
小周在旁邊輕聲問我。
大劉村那邊要不要再打個電話？
我搖了搖頭。
不用打，打了也沒用。
隋妄在直播里已經(jīng)把話說死了，他把全村人的預期炒到了四十塊一斤，這會兒誰去說都沒用。
人性就是這樣，你告訴他一個暴富的美夢，他就不會相信任何把美夢戳破的人。
哪怕你拿的是實打實的氣象數(shù)據(jù)，他也覺得你是在騙他。
因為承認你對了，就等于承認他自己蠢。
沒有人愿意承認自己蠢。
九點零五分，最后一批果子推進了恒溫庫，庫門關上的時候發(fā)出了沉重的密封聲。
溫稼站在恒溫庫門口點了根煙，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剛才一直繃著的那根筋終于松了。
他看著庫門上的溫度表，恒溫四度，標準預冷溫度。
沈總，沒你今晚這批果子真就沒了。
我沒接話，因為我腦子里還想著另一個人。
那個在人群里佝僂的背影。
4
清河農(nóng)莊這邊最后一筐果子入庫的同時，大劉村的空地上燈火通明。
隋妄支了個戶外補光燈，燈光把他那張臉照得煞白，他在直播間里舉著啤酒瓶，和幾個年輕村民碰杯。
桌上一共擺了六箱啤酒，花生殼和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(shù)破了三萬，彈幕刷得快看不清字，滿屏都是骨氣和硬氣，偶爾夾雜幾條好心人的提醒，說***發(fā)了紅色預警，別喝酒了趕緊下地。
隋妄把手機翻過來對著天空拍了一圈。
家人們你們看，現(xiàn)在就刮點小風，哪來的冰雹？
彈幕上那幾條提醒瞬間被刷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大拇指和干得漂亮。
顧滿倉沒喝酒，他坐在村委會門口的臺階上，手里的旱煙抽了一袋又一袋，煙灰落了一褲腿他都沒察覺。
他時不時抬頭看天，每看一次臉色就白一分。
天變得太快了。
剛才還只是刮風，現(xiàn)在連風都不刮了，空氣突然靜下來，靜得能聽見遠處山溝里貓頭鷹的叫聲。
這種安靜放在平時是好事，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