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遠哥，你慢點！”

趙驍追到樓梯口，拖鞋差點飛出去。

“下午軟件工程。”他一邊喘一邊嚷，“老班點名咋整？咱倆這是組團送人頭啊?！?br>
林遠把U盤揣進口袋：“你去上課?！?br>
“你可拉倒吧?！壁w驍?shù)伤拔椰F(xiàn)在去上課，老師問你人呢，我說他去拆服務(wù)器了？這合理嗎？”

“說我低血糖?！?br>
“那我呢？”

“陪我去醫(yī)務(wù)室。”

趙驍一拍大腿：“哎，這活兒我熟。低血糖加胃疼，套餐組合，老師一聽就心軟。”

林遠看他：“那你還跟著？”

“廢話?！壁w驍把皺巴巴的二十三塊塞回錢包，“你今天跟中了邪似的，我不看著點，萬一你真把學(xué)院服務(wù)器拆成零件，兄弟以后只能去食堂后廚打工還債?！?br>
“先別急?！绷诌h下樓，“我不拆?！?br>
“你每次說先別急，我就更急?！壁w驍跟上來，“東北老話，黃鼠狼給雞拜年……算了，這話不吉利。反正你指定有事。”

學(xué)院樓在操場后面，下午一點多，走廊曬得發(fā)白。機房門口貼著一張A4紙：學(xué)生創(chuàng)新平臺維護中，請勿擅動設(shè)備。

趙驍伸頭看了一眼：“維護中？那咱回吧。人家都寫請勿擅動了，咱不能頂風(fēng)作案?！?br>
林遠敲門。

里面沒人應(yīng)。

他又敲了兩下。

趙驍壓低聲音：“遠哥，咱現(xiàn)在像不像**瓶的？”

“像你?！?br>
“我這叫望風(fēng)，專業(yè)分工?！?br>
門沒鎖。林遠推開一條縫，熱風(fēng)和風(fēng)扇聲一起撲出來。

機房里擺著兩排舊電腦，顯示器**厚得像小電視。角落機柜亮著幾盞綠燈，風(fēng)扇嗡嗡轉(zhuǎn)，桌上有半杯涼透的奶茶，旁邊壓著一張便簽：創(chuàng)新平臺**慢，下午找人看。

趙驍探頭：“沒人。哎呀我去，這地方味兒真沖，灰塵加泡面，絕絕子?！?br>
林遠走到靠窗那臺電腦前，按下開機鍵。

趙驍立刻站到門邊：“我望風(fēng)。有人來我咳嗽三聲。”

“別咳?！?br>
“那我學(xué)鳥叫？”

“閉嘴就行?！?br>
電腦啟動很慢，Windows 7的圖標(biāo)卡了半天。林遠等不及，摸出手機。

屏幕沒反應(yīng)。

系統(tǒng)像睡著了。

趙驍回頭：“咋了？***系統(tǒng)沒上線？”

林遠抬眼。

趙驍立刻舉手：“好好好，我閉嘴。你忙你的，我當(dāng)門神?！?br>
電腦終于進桌面。林遠點開瀏覽器，輸入學(xué)生創(chuàng)新平臺地址。

頁面轉(zhuǎn)圈。

轉(zhuǎn)了十幾秒，跳出一行紅字：數(shù)據(jù)庫連接超時。

趙驍湊過來：“壞了？”

“還沒。”

“這還沒？它都紅了?！?br>
林遠打開開發(fā)者工具，又試了幾次接口。

請求堆積，登錄接口響應(yīng)越來越慢，**上傳模塊反復(fù)報錯。前世他見過太多這種爛攤子：學(xué)生項目隨便拼的PHP，文件上傳沒過濾，日志無限寫，磁盤快滿，數(shù)據(jù)庫連接池被拖死。

他問：“你知道錢老師辦公室賬號嗎？”

趙驍眼睛瞪圓：“哥，你問我這個干啥？我看起來像**嗎？”

“你不是總幫人交作業(yè)？”

“那叫江湖救急?！壁w驍撓頭，“錢老師電腦我就見過一次，賬號好像是qian啥，密碼……他貼顯示器上了?！?br>
“貼哪臺？”

“辦公室那臺啊?！?br>
林遠看向機房角落。

一臺教師機屏幕旁邊貼著**便簽。上面寫著：qian_admin，密碼后半截被奶茶杯擋住，只露出前面幾個字母和生日格式。

趙驍也看見了，嘴角一抽：“不是吧？這也行？安全意識跟我奶奶鎖門把鑰匙放門墊底下一樣。”

“2015年。”林遠坐過去，“很正常。”

“正常個錘子，怪不得平臺卡?！?br>
林遠輸入賬號。

密碼第一次錯。

第二次錯。

趙驍急得搓手：“完了完了，要鎖了吧？電視劇里都三次機會?！?br>
“這是**，不是保險柜?！?br>
第三次，頁面跳進管理端。

趙驍?shù)刮豢跉猓骸斑h哥，你這手藝……刑啊?！?br>
“別貧?！绷诌h掃了一眼**，“上傳目錄在哪里？”

“你問我？我J**a作業(yè)還靠你**。”

林遠點進項目管理。

最新提交的項目叫“校園二手教材互助平臺”，上傳人：劉佳航。附件里有一個壓縮包，**預(yù)覽請求不斷超時，文件名帶著一串奇怪后綴。

趙驍念出來：“*ookshare_final_final2.zip.php……這哥們命名挺有靈魂。”

林遠手指停住。

二手教材。

前世拿創(chuàng)業(yè)大賽一等獎的，就是隔壁學(xué)院那個二手書項目。

他點開日志。

滿屏報錯刷出來。

“上傳腳本被當(dāng)成PHP執(zhí)行了。”林遠說，“有人在掃目錄。”

趙驍聽得一頭霧水：“翻譯**話?！?br>
“有人把平臺當(dāng)洞開了?！?br>
“那咋整？”

“先堵?！?br>
林遠打開終端，試著連服務(wù)器。

權(quán)限不夠。

他又看了一眼**路徑，找到一個舊版We*Shell檢測插件。插件寫得粗糙，但能讀部分配置。

趙驍盯著他飛快敲鍵盤：“遠哥，你啥時候會這些的？你以前連校園網(wǎng)撥號失敗都喊我。”

“夢里學(xué)的?！?br>
“你少來?！壁w驍壓低聲音，“你今天課堂上就不對勁，現(xiàn)在更不對勁。咱倆誰跟誰，你要真攤上事，我能幫你扛，但你得說實話?！?br>
林遠手沒停：“實話就是，服務(wù)器再不處理，下午三點前會崩?！?br>
“崩了會咋樣？”

“平臺宕機，上傳項目丟，報名材料可能沒了?！?br>
“那劉佳航倒霉？”

“可能不止他?！?br>
趙驍撓撓頭：“那你修。望風(fēng)交給我。誰來我就說你低血糖，需要空調(diào)?！?br>
“機房沒空調(diào)?！?br>
“那就需要風(fēng)扇，差不多?！?br>
林遠用**能拿到的權(quán)限關(guān)掉附件預(yù)覽，臨時禁了可執(zhí)行后綴，又把上傳目錄的解析規(guī)則改成靜態(tài)文件。他沒有碰核心代碼，只做最小補丁。

鍵盤很舊，回車鍵卡手。

他敲到一半，手機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林遠沒看。

趙驍先聽見了：“你手機響了?！?br>
“別動?！?br>
“我不動，我又不是手欠?！?br>
屏幕隔著布料發(fā)燙，像貼著一塊小鐵片。

林遠把最后一行配置保存，刷新平臺。

頁面還是慢。

日志卻停了一秒。

然后新的錯誤冒出來：磁盤空間不足。

趙驍看見紅字：“又紅了。哥，這玩意兒是不是越修越爛？”

“日志爆了?！?br>
“日志也能爆？”

“能。廢話太多，硬盤也受不了?！?br>
“那跟我一個毛病?！?br>
林遠終于笑了一下。他找出日志目錄，清掉重復(fù)異常日志，壓縮備份。學(xué)生項目服務(wù)器配置老舊，磁盤只剩幾十兆，怪不得平臺卡得像老人推車。

他又寫了一個簡單腳本，限制同一IP短時間請求次數(shù)。

趙驍看得眼花：“你這敲的啥？英文不像英文，咒語不像咒語?！?br>
“止血?！?br>
“能活？”

“先活?！?br>
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趙驍立刻挺直腰板，干咳一聲。

林遠沒抬頭。

趙驍又咳一聲。

腳步停在門外。

趙驍?shù)谌曔€沒咳出來，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：“你喉嚨壞了？”

聲音很輕，尾音有點粵味。

趙驍回頭，看見一個瘦高男生站在門邊，黑色雙肩包單肩掛著，手里拿著一串鑰匙。對方頭發(fā)剪得很短，眼睛往屏幕上一掃，就定住了。

“你們邊個？”

趙驍立刻笑：“同學(xué)，自己人。我們是錢老師喊來看看平臺的。”

男生看他：“錢老師喊你？”

“昂?！?br>
“錢老師剛在樓下問我，邊個拿了機房鑰匙?！?br>
趙驍笑容僵?。骸鞍∵@?！?br>
林遠保存腳本，才轉(zhuǎn)頭：“門沒鎖?！?br>
男生走進來，把鑰匙放到桌上：“所以你就進來改服務(wù)器？”

趙驍趕緊打圓場：“兄弟，別上綱上線。平臺快炸了，我們遠哥這是救火。救火懂不？程序員版消防員?！?br>
男生沒理他，盯著林遠的屏幕：“你關(guān)了上傳解析?！?br>
林遠看他：“你看得懂？”

“先看日志。”男生彎腰，手指點了點屏幕，“這里，有漏洞。你只堵入口，沒查已有文件?！?br>
林遠心里一動：“你是陳硯？”

男生抬眼：“你識我？”

趙驍左右看看：“你倆認識？我咋不知道？”

林遠當(dāng)然認識。

前世陳硯在學(xué)院里很有名，畢業(yè)后去了安全廠商，后來又進大廠做風(fēng)控。只是那時候林遠跟他沒交集，只聽過“安全狗陳硯”這個外號。

林遠收回目光：“聽過。你幫學(xué)院維護過平臺?！?br>
陳硯拉過旁邊椅子坐下：“讓開?！?br>
趙驍不樂意了：“哎兄弟，說話客氣點。我們遠哥剛救你們平臺，別一上來就讓開讓開的?！?br>
陳硯看他一眼：“你會？”

“我……”趙驍噎住，“我會望風(fēng)?！?br>
“那去望?！?br>
趙驍指著他：“你這人聊天真下飯，硬得跟隔夜饅頭似的?！?br>
林遠起身半步：“你來?！?br>
陳硯坐到鍵盤前，打開日志，掃了兩分鐘。

趙驍小聲嘀咕：“這哥們誰??？拽得二五八萬?！?br>
“陳硯?！绷诌h說，“安全方向，很強?！?br>
“多強？”

“你J**a作業(yè)給他看，他可能先報警?！?br>
“靠?！壁w驍捂胸口，“那確實強，專打痛點?！?br>
陳硯頭也不抬：“我聽得到?！?br>
趙驍立刻豎大拇指：“硯哥，耳朵也強。”

陳硯敲了幾行命令，屏幕上列出上傳目錄里的文件。

一個隱藏文件夾跳出來。

趙驍?shù)纱笱郏骸鞍?？剛才沒有啊?！?br>
“點號開頭，默認隱藏?！标惓幷f，“有后門?！?br>
林遠皺眉：“已經(jīng)落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陳硯刪掉后門，又改了幾處權(quán)限。他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準(zhǔn)。

林遠在旁邊看著，手指輕輕敲桌面。

這個人比他記憶里更早冒出來了。

系統(tǒng)說未知變量介入，但沒說是誰。

陳硯忽然停下：“你剛才寫的限流腳本，哪里學(xué)的？”

“網(wǎng)上?！?br>
“哪個網(wǎng)？”

林遠說：“博客。”

陳硯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神沒什么波動：“唔好賭。我查得到時間戳?！?br>
趙驍一拍腦門：“又是博客。遠哥，你今天跟博客杠上了是吧？**DN都快被你*禿了?！?br>
林遠沒接趙驍?shù)脑挘骸澳_本有問題？”

“思路沒問題?！标惓幷f，“不像學(xué)生寫的?！?br>
“學(xué)生不能寫？”

“能?！?br>
陳硯看著他：“但你知道他會掃哪個接口，知道磁盤會先爆，知道上傳解析要先關(guān)。你不是來學(xué)習(xí)，你是來補事故?！?br>
趙驍聽得后背一緊：“硯哥，話別說這么嚇人。我們就是熱心群眾，社會****人?！?br>
陳硯說：“熱心群眾不會用舊插件讀配置?！?br>
林遠盯著屏幕上恢復(fù)正常的首頁。

學(xué)生創(chuàng)新平臺終于打開了。頁面土得掉渣，左側(cè)滾動欄慢慢刷出項目列表。那個“校園二手教材互助平臺”排在最新提交第一位，附件狀態(tài)從異常變成已保存。

趙驍松了口氣：“活了！哎呀我去，真活了！遠哥牛啊，硯哥也牛，雙廚狂喜！”

陳硯皺眉：“什么廚？”

“網(wǎng)絡(luò)文化?！?br>
“無聊?！?br>
“你這人活得像Linux命令行?！?br>
陳硯沒理他，繼續(xù)檢查權(quán)限。

林遠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這次震動很短。

他拿出來，背過屏幕。

黑底白字已經(jīng)浮現(xiàn)。

分支三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已完成。

異常宕機已避免。

受影響對象：劉佳航。

原軌跡：項目附件損壞，報名失敗，放棄校園創(chuàng)業(yè)大賽。

當(dāng)前軌跡：項目附件保存成功，報名資格保留。

命運點+1。

當(dāng)前命運點：1。

林遠盯著“劉佳航”三個字。

不是錢。

不是服務(wù)器。

系統(tǒng)算的是這個人的路。

趙驍湊過來：“又看啥呢？”

林遠按滅屏幕：“沒什么?！?br>
“你這沒什么，比有事還嚇人?！?br>
陳硯忽然說：“別關(guān)?！?br>
林遠抬頭：“什么？”

陳硯看著他的手機：“剛才屏幕亮了。黑底白字，像終端?！?br>
趙驍愣了：“硯哥你眼神也太尖了吧？你屬監(jiān)控的？”

林遠把手機放進口袋，聲音低下來：“看錯了?！?br>
陳硯沒追，只把教師機的瀏覽器記錄清掉，又打開配置文件。

他掃到某一行，停住。

“這里誰改的？”

林遠看過去。

那是他剛才加的臨時規(guī)則，把上傳目錄里的PHP解析全部禁掉，又額外給隱藏目錄加了拒絕訪問。

“我?！绷诌h說。

陳硯指著其中一段：“這個隱藏配置，**看不到。舊插件也讀不到。你怎么知道它在這里？”

趙驍看看陳硯，又看看林遠：“啥意思？遠哥開天眼了？”

林遠手指慢慢收緊。

系統(tǒng)給出的分支里，沒有陳硯。

更沒有這一問。

陳硯把屏幕轉(zhuǎn)向他，語氣平得像在念日志。

“這個路徑，我昨晚才加?！?br>
機房風(fēng)扇嗡嗡轉(zhuǎn)著，舊鍵盤的回車鍵還卡在半截。

陳硯看著林遠。

“林遠，你從哪里知道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