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歲那年我太能花錢。
半天干掉六百塊。
回家怕被我爸用皮帶抽成斑馬。
跟我哥說錢被學校門口小混混搶了。
然后。
我哥在小學門口揍人揍了整一個星期。
直到他來接我放學那天。
看見我左手烤腸右手雪糕，臉上全是巧克力。
他瞳孔**。
不對，***還沒上小學啊。
第一章
我叫周陽，小名六六。
六歲。
各位別笑，六歲的我，就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理財天賦。
只不過方向反了。
別人六歲存錢罐里塞硬幣，我六歲能把我爸一個星期的煙酒錢造干凈。
我們家住城南老街，二零三年的城南老街，五毛錢能買一大把辣條，一塊錢能打一下午街機。
那年頭六百塊錢是什么概念呢。
我爸在機械廠上班，一個月工資一千二。
六百塊，半個月工資。
而我。
半天。
事情要從那個周六說起。
我媽出門打麻將之前，把六百塊錢壓在鞋柜上面的果盤底下。
她跟我說，六，媽出去一趟，你在家看電視，別亂跑。
我說好。
她又說，鞋柜上的錢別動啊，那是給你報***大班的。
我說好。
她前腳出門。
我后腳就把果盤端起來了。
六張紅票子。
整齊齊。
跟它們對視了三秒鐘。
然后我腦子里蹦出一個念頭。
校門口新開了一家玩具店。
里面有個遙控汽車。
紅色的，賊帥。
我踮著腳把錢拿下來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激動。
出了門我就開始造。
先去玩具店，遙控汽車，一百二。
買。
然后隔壁文具店，奧特曼卡片，一包兩塊錢，我買了二十包。
四十塊沒了。
再然后，街機廳。
這是六歲男孩的天堂。
一塊錢一個幣，我換了五十個。
五十塊。
打拳皇打到手酸。
中午餓了。
校門口的炸雞腿，三塊錢一個。
我買了四個。
吃了兩個，剩下兩個給我兄弟王胖子。
王胖子是隔壁鄰居家的，比我大一歲，已經上小學了。
他啃著雞腿問我，六你哪來這么多錢。
我說，我媽給的。
他說，**真好。
我說，是的。
吃完雞腿繼續(xù)逛。
烤腸、雪糕、彈珠、水槍。
看見啥買啥。
到下午三點鐘。
我摸了摸口袋。
一分錢沒有了。
六百塊。
四個半小時。
清零。
我站在路邊，手里拎著三個塑料袋，嘴角還有番茄醬。
突然一陣涼風吹過來。
我清醒了。
完了。
我媽回家要是發(fā)現錢沒了。
她不會打我。
她會告訴我爸。
我爸會打我。
那個男人的皮帶，我領教過。
上次我才偷吃了他一包花生米。
他把我吊在門框上抽了三下。
三下。
花生米而已。
現在是六百塊。
他能把我抽成肉干。
我當時就慌了。
但是六歲的我，有一個同齡人不具備的能力。
編。
我腦子轉得飛快。
錢沒了這事瞞不住，我媽晚上肯定要看的。
那就只有一條路。
把自己摘干凈。
我不是花掉的。
我是被搶的。
對。
被人搶了。
受害者，無辜，可憐。
但是跟我媽說不行。
她精著呢，一眼就能看穿。
得跟我哥說。
我哥叫周猛。
十五歲，初三。
城南中學的名人。
不是因為學習好。
是因為能打。
這人從小就護短。
有一次樓下的劉大軍搶了我一顆糖，我哥追了他三條街，把他書包扔進了河里。
一顆糖的仇都能記住。
六百塊。
他能把人送走。
我抱著這個想法回了家。
先把那三袋東西塞到樓下的垃圾桶旁邊，用紙殼蓋住。
然后我揉了揉眼睛。
使勁揉。
揉到發(fā)紅。
擠出兩滴眼淚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，我哥正在客廳寫作業(yè)。
其實他沒在寫，在拿課本遮著臉睡覺。
我站在門口。
哥。
他沒動。
我加大音量。
哥。
他翻了個身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哥，我被人打了。
這句話出口的瞬間。
他從沙發(fā)上彈起來了。
跟彈簧似的。
誰。
他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，臉上那種表情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不是擔心。
是殺氣。
我的眼淚那叫一個配合，嘩就下來了。
我說，學校門口的混混，好幾個人，把我攔住了。
我哥說，打你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