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王大典散后，我回了陛下新賜的王府。

蟒袍還沒換下，門房就來報，說鎮(zhèn)國公夫人來了。

柳清蘿只穿一身素衣，眼睛哭得通紅。

身后丫鬟捧著錦盒。

她進了正廳，朝我跪下，親手打開盒子。

里面是先帝賜給鎮(zhèn)國公府的免罪**。

“王爺?！?br>
她聲音啞著，姿態(tài)放得很低。

“臣婦不求別的，只求您饒明珩一次。”

“他從小沒吃過苦，馬監(jiān)那種地方，會要了他的命。”

我看著那塊**。

“他從小沒吃過苦？”

柳清蘿一愣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真金貴。”

她臉色變了變，很快又壓下去。

“王爺，明珩自幼嬌養(yǎng)，確實受不得折辱。”

“您若是為了立威，掌嘴也掌了，官奴籍也落了?！?br>
“再往下，就不好收場了?！?br>
我抬手，將錦盒掃落在地。

**砸在磚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柳清蘿的臉徹底沉了。

“王爺，臣婦是好言來勸。”

“您一個邊關(guān)營奴，能封異姓王，靠的是陛下信重，可朝臣并不服氣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眼里終于露出怨毒。

“今**把明珩送進馬監(jiān)，明**們就能請陛下奪您的爵?！?br>
“到那時，您連跪著求姜家的機會都沒有了?！?br>
我看著她那張臉。

她保養(yǎng)得真好。

一點都不像殺過人的樣子。

當年我娘血崩而死時，她大概也是這副端莊模樣。

一邊哭著喊姐姐，一邊等穩(wěn)婆把孩子換出來。

我伸手拿起那塊免罪**。

柳清蘿眼里一喜。

下一刻，我將**扔回她腳邊。

“拿回去?！?br>
“明日大朝會，把姜明珩也帶上?！?br>
柳清蘿咬緊牙關(guān)。

“王爺想做什么？”

我靠回椅背。

“他不是要公道嗎？”

“本王給他?！?br>
柳清蘿走時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
她前腳剛出王府，馬監(jiān)的人后腳就到了。

來的是馬監(jiān)掌事。

他跪在廳外，額頭貼著地。

“王爺，姜公子不肯換官奴的短褐?！?br>
我撥了撥手邊的茶蓋。

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
掌事臉色發(fā)白。

“他說……說他明日就會從馬監(jiān)出去?！?br>
“還說今日王爺打他一巴掌，明**要王爺跪著還回來?！?br>
青硯氣得臉都白了。

“放肆！”

我問：

“他還說什么？”

掌事不敢抬頭。

“他還說，鎮(zhèn)國公府不會讓他在馬監(jiān)待**。”

“他讓奴才們把馬廄掃干凈些，他嫌明日出門時臟了靴子。”

我笑出了聲。

“那就讓他掃。”

“馬廄什么時候掃干凈，草料什么時候鍘滿三車，他什么時候吃飯。”

掌事應(yīng)聲退下。

入夜后，京城全亂了。

茶樓酒肆都在罵我。

有人說營奴出身的王爺，天生心狠。

有人說我嫉妒姜明珩清貴，才要把他拖進泥里。

還有書生跪在王府外，寫了**。

求陛下奪我王爵。

王府里，侍從們跪了一地。

一個小廝趁亂收拾包袱，被青硯當場抓住。

他嚇得跪在我面前，哭得直磕頭。

“王爺饒命！奴才不是要逃，奴才只是……”

我替他說完。

“怕本王明日被奪爵，連累你們？”

小廝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。

青硯抬手就要打。

我攔住他。

“讓他走?！?br>
青硯一愣。

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廝。

“今日出了這道門，明**王若還坐在王位上，你就不用回來了?！?br>
小廝哭著謝恩，抱著包袱跑了。

他剛跑出院門，就撞上送晚膳的人。

青硯端著食盒進來，食盒一打開，里面沒有飯菜。

只有一柄短匕。

短匕下面壓著一張紙。

姜明珩的字很漂亮。

“王爺，父親已聯(lián)名百官，請陛下奪爵?！?br>
“營奴封王，本就是笑話。”

“臣先送王爺一柄**，王爺若還要體面，就該自行了斷。”

青硯當場跪下，手抖得厲害。

“王爺，退一步吧?！?br>
“姜家不是尋常人家。他們鬧到這個份上，陛下也難做?！?br>
我拿起那柄短匕，在指腹上輕輕一按。

刀鋒很利。

邊關(guān)的冬天，比京城冷多了。

我十三歲被賣進賤營，第一次清戰(zhàn)場，死人堆在雪里凍得發(fā)硬。

管事嫌我動作慢，拿馬鞭抽我。

我拖著尸首往坑里扔，手指凍裂，血沾在死人甲片上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凈。

那時沒人給我體面。

現(xiàn)在姜明珩想賞我一柄**。

我把短匕丟進火盆。

火苗一下躥起來。

青硯紅著眼看我。

“王爺……”

我起身。

“明日大朝會。”

“他們怎么把姜明珩捧起來，本王就怎么把他摔下去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