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余生,再無明媚
“你查我?”
紀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時,終于不再是那種習(xí)以為常的柔弱。
我飄在江逾白頭頂,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坐在ICU外走廊的長椅上,姿勢和我第一次在醫(yī)院里見到紀霜時一模一樣。
疲憊佝僂,但眼睛是清醒的。
“你的情侶空間有三個?!彼穆曇衾淠癐D不一樣但模版一樣。日記文案里的標點符號都只改了個名字?!?br>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“你黑了我賬號?”
“不需要。你用的瀏覽器自動同步了登錄態(tài),所有端口共享cookie。做科技公司的,這點常識還是有的。”
紀霜的呼吸聲變了。
這是一種被揭穿后迅速計算對策的沉默。
大概過了十秒,她開口了。
語氣完全換了一個人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的傷口在三組空間里的位置和深度完全一致,并且都在安全區(qū)域。你的主治醫(yī)生跟我說過,你的傷口從來沒有需要縫合過?!?br>
“江逾白,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“我想說——”他閉了一下眼,喉結(jié)滾動,“你的每一次崩潰,都剛好踩在我試圖回到正常生活的時間節(jié)點上。”
電話那頭忽然笑了。
這是一種帶了諷刺意味的清脆笑聲。
“你以為你很特別?”
紀霜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我的目標里收過很多人,江逾白。你只是有錢的那個?!?br>
他沒有說話。
“我確實難受想死過,但為了活下去需要一個不會走的人。你容易內(nèi)疚,是個完美的客戶?!?br>
走廊的燈管發(fā)出細微的電流聲。
江逾白握著手機的手垂落在膝頭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“她跟你說過什么?”
“她什么都沒說。她脾氣太好了,所以這種人好欺負?!?br>
“她居然真的以為自己不夠好,以為你不開心是因為她不懂你的病?!?br>
“所以我才寫了那句話。你看到的時候是不是很心疼我?”
“你覺得這種人值得心疼,就永遠拿你女朋友當枷鎖。多好的生意?!?br>
電話那頭的忙音在寂靜的走廊里被無限放大。
江逾白依然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。
走廊頂端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,照出一種近乎死氣的灰敗。
我飄在半空中,冷眼看著他。
他眼里的不可置信一點點碎裂,變成某種巨大的、無法吞咽的恐懼。
“嘔——”
毫無征兆地,江逾白彎下腰捂住胸口干嘔起來。
眼角通紅,脖頸上的青筋暴起,***也吐不出來。
他原來為了這么一個荒誕可笑的“生意”,為了一個把他的病痛當成**的騙子,親手將那個瞞著所有人、忍著惡心吞咽抗敏藥,只為了看他多笑一次的女孩,一步步逼進了死局。
他那點引以為傲的“悲慘”和“脆弱”,在紀霜眼里是可笑的提款機,在我眼里,卻是我用生命去承托的易碎品。
他把無價的愛踩在腳底,去捧了一灘腥臭的爛泥。
他踉蹌著站起身,幾乎是摔撞在ICU的玻璃窗上。
隔著玻璃,我的身體插滿管子,蒼白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撕碎的紙。
“梔意!”
他滑跪在地,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,喉嚨里發(fā)出斷續(xù)的悲鳴。
“她騙了我半年,”
“可是梔意,先騙你的人,為什么是我?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