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家其他人跟著七嘴八舌：“占便宜沒夠是吧？”
“爹，您可不能松口！”
一百塊啊，老大也真敢開這個口！
沈老大卻是死豬不怕開水燙，雙手一攤，滿臉無賴相：“我看好林衛(wèi)東這后生有出息，一百塊，愛換不換。不換最好！”
趙春喜氣得跳腳就要撲上去，被沈老二一把拽住。
他沉著臉想了想，冷聲道：“行，一百塊換親，我認了。但其他的家產(chǎn)，你們一分也別想再要?！?br>姜秀蘭傻眼了。
二房這么有錢？
沈老大也是同樣的狐疑。一百塊擱這年頭可不是小數(shù)，沈老二答應(yīng)得這么痛快，他反倒覺得自己要少了。
“老二，你想得倒美?！?br>他往前一湊，瞇起眼：“家里的家底，大頭可都是我媳婦閨女起早貪黑掙出來的。就憑你跟老三倆貨，連我都不如呢？還家產(chǎn)一分別想，你算哪根蔥？
就算不是一個肚皮出來的，我也是你大哥，輪得到你做老沈家的主？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頭，晃了晃：“一百塊是換親的價。想分家？另算。不然我去鎮(zhèn)上鬧一鬧，我就不信你兒子插隊進安防隊，沒人眼紅。到時候這工作還在不在，可就不好說了?！?br>“你敢！”沈老二臉都青了。
他還真怕老大這混不吝說到做到。兒子好不容易得了個鐵飯碗，真要鬧沒了，那可虧大了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再吭聲。
沈家旺本也不打算真分家。老黃牛就得圈在棚里使喚到死，放了不就虧了？
他冷著臉哼了一聲：“行了，一百塊換親，分家是我一時氣話。老大，你再這么混下去，遲早害的是你自個兒?！?br>“爺，這話可傷人了。”
沈?qū)氥稣Ａ苏Ｑ?，語氣誠懇得不得了：“我爹這么疼妻護女的好人，定然能夠長命百歲?！?br>沈老大一聽，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：“我閨女說得對！我們一家子肯定長命百歲！至于別人嘛……那就不好說了。”
圍觀眾人：“.…..”
這說的是人話？
掏錢的時候，老沈家一幫人的臉都綠了。
圍觀社員的眼睛也綠了。
一百塊啊！
這擱誰家都是筆巨款。他們掙工分換糧，一年也難得攢下這個數(shù)。老沈家居然為了換親舍得下這么大血本！
不少人暗暗琢磨：林衛(wèi)東莫非真要有出息了？
沈老大也不避諱，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就敞開衣襟，將那疊票子往里頭兜里一塞，拍得啪啪響，一臉滿足。
眼見著那么多錢就這么沒了，趙春喜整個人都不好，一**墩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嚎起來：“造孽?。∧强墒抢?*棺材本?。　?br>老沈家人沒一個搭理她，各自心疼各自的。
大隊長見這出鬧劇總算收了場，擺手道：“熱鬧看夠了，都給我下地干活去，一上午都耽誤多少事情了！”
眾人一哄而散。
沈?qū)氈榘蛋邓闪丝跉狻?br>總算定下來了。
唯一堵心的是，家里竟然倒貼了一百塊出去，那本來是要給她當(dāng)嫁妝的！
真是可惡！
不過不急。等裴硯病倒了，沈?qū)氥鼍偷萌_喜當(dāng)寡婦，到時候有她哭的時候。
沈老大眼瞅著老沈家的人一個個鐵青著臉，心里頭那個舒坦。
讓這幫人吃癟，比喝酒吃肉還受用！
外人一走，老沈家一行人強撐著的臉色便齊齊垮了下來，個個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尤其是三房，心揪的很。
那一百塊里頭也有他們的份，憑什么就這么白白給了大房？
光是想想，沈老三兩口子就覺得肉疼。
沈家旺去了堂屋坐下，悶頭抽了半天煙，終究還是沒憋住：“老二啊……林衛(wèi)東真有當(dāng)**的能耐？”
沈老二一臉篤定，難掩得意：“爹，您把心放肚子里。林衛(wèi)東那身手您又不是沒見過，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。眼下邊境不太平，他要是去從軍，肯定能出頭，錯不了?！?br>沈?qū)氈楸划?dāng)著面質(zhì)疑，心里不痛快，撇了撇嘴：“爺，不管衛(wèi)東哥以后發(fā)不發(fā)達，裴家肯定是有問題的。你們想想，裴硯要是真受家里重視，能一無所有地下鄉(xiāng)？就算是下鄉(xiāng)，也該給他安排個體面工作，可你們瞅瞅他在干啥，割豬草。割豬草??！”
她拍了一下大腿，恨恨道：“以前都叫他那副好皮相給騙了！”
“還有，今天他要是落水淹死了，我和他的親事就自動散了。要不是寶泠那個蠢貨非要跳下去救，還當(dāng)眾不知廉恥地親了他，惹出這檔子事，咱們根本不用急著換親?！?br>她低下頭，聲音帶了些委屈：
“不然我就得跟夢里一樣，先給裴硯沖喜，守寡，再去給衛(wèi)東哥當(dāng)繼室……受人冷眼?！?br>沈家旺聽完，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：“珠丫頭說得在理，原配肯定比繼室體面。咱們可不能讓寶泠真走上那條路，殺了林家滿門那種事……想想都后怕。”
又想起沈?qū)氥鰟偛女?dāng)眾說‘一把火下去’的話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這丫頭，還是得趕緊嫁出去才穩(wěn)當(dāng)。
老沈家和二房三房在堂屋里正暗搓搓的說著話，姜秀蘭和沈?qū)氥鰟t往后頭的住處去，沈老大又偷偷溜出門了。
老沈家前頭一棟磚瓦房，住著沈家旺老兩口和二房一家。沈老三一家人住在后頭老宅堂屋兩側(cè)的房間，堂屋則改成飯廳。
東廂是灶房和柴房。
大房一家則被擠在土坯西側(cè)偏房里。房間十分狹小，靠墻是一排土炕，墻壁坑坑洼洼，墻皮斑駁脫落，靠炕那面墻用各色泥巴補了一層又一層，像打滿了補丁。中間用席子攔著，窄的那邊是沈?qū)氥鏊?，寬的那邊是沈老大夫妻帶著七歲的弟弟沈永寧睡的。
炕上擱著一個包袱、幾卷被褥，再沒別的東西了。
沈?qū)氥隹粗矍耙患胰说淖√帲睦镂⑽l(fā)酸。
他們一家一天累死累活掙工分，就換這么個四面漏風(fēng)的破地方，大頭全被老不死的那幫人吸走了。
沈?qū)氥鰭吡艘谎巯到y(tǒng)倉庫。
沒事，這窮日子，過不了幾天了。
沈?qū)氥鲎哌M房間，坐在炕上。
“閨女啊，你先換身衣裳，娘去給你熬碗姜湯?，F(xiàn)在秋末了，可千萬別著了涼。”
姜秀蘭從外頭收了一身干爽的舊衣裳進來，滿臉緊張，把衣裳往炕上一擱，臨出門又回頭叮囑：“頭發(fā)也絞干了啊?！?br>“知道了，娘?！?br>既來之則安之。沈?qū)氥鰶]打算再死一回，利利索索換了衣裳，把鋪蓋抖開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