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的女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六六六，樓主你真是個人才。說好的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呢？你這防守就是一個套路，弄我個猝不及防——不過六小齡童確實演得好，這我認。我猜中了開頭，沒猜中結(jié)尾。樓主前搖太長，躲不開?！保靥粭l接一條往上涌，表情包和調(diào)侃疊在一起，樓層轉(zhuǎn)眼破了三百。他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繼續(xù)往下翻?！白Ｎ野l(fā)大財”又更新了?！氨副?，我真不是打廣告的?？赡翘焱砩洗_確實實發(fā)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，你們這輩子估摸都遇不上。凌晨三點一刻。我在急診室看《西游記》，看得正入神，突然一股寒意從后背漫上來。不是風(fēng)吹的那種冷，是像有人往你領(lǐng)口里塞了一把雪，汗毛根根立起來，雞皮疙瘩從胳膊一直起到后脖子。你們猜怎么著？昨天停尸間里失蹤的那兩個女孩，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急診室外面?！辽倏雌饋頉]有。，走得極慢極遲緩，正朝醫(yī)院大門的方向挪。天老爺。我親手確認過那兩名女孩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了快一天了。怎么可能又活過來？詐尸？那一瞬間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很多念頭。但興許是平時跟**打交道多了，心里頭并沒有怕到受不了的地步。我當機立斷拿起手機拍了段視頻，準備發(fā)朋友圈?！?br>“下面就是視頻，絕無PS。”
紀臨往下劃了一下。
一張視頻出現(xiàn)在屏幕上。
隔著沾滿灰塵的長方形小格窗玻璃，外面的路燈把巷子照成昏**。
視頻里，兩個女孩正從窗前走過。
她們穿著一件黑紅色的連體襯衫，款式極老，領(lǐng)口和袖口的蕾絲邊已經(jīng)泛黃，黑色褪成灰黑，紅色褪成鐵銹色。
衣服穿在她們身上空蕩蕩的，肩線垮到上臂，下擺垂過膝蓋。
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一件不屬于自己的殼子里。
她的身上沒有骨頭。
不是比喻。
她們走路的方式，是渾身的皮肉在拖行自己。
肩膀往下塌，脖子往前傾，手臂垂在兩側(cè)，隨著步幅輕微晃動——不像擺臂，倒像兩根軟管被風(fēng)吹著蕩了一下。
皮膚是褐色的，不是曬出來的那種，而是像從內(nèi)部被什么東西浸染過，褐里透著一層灰。
斑斑點點從臉頰蔓延到脖頸，又從脖頸延伸進領(lǐng)口里。
不是雀斑，是更深更暗的色素沉積，一塊疊著一塊。
沒有血，沒有傷口，沒有任何稱得上血腥的東西。
她在走路。
一步一步，往五舍店的方向去。
步子極慢極僵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有人提著她的肩膀往前挪。
視頻里，她轉(zhuǎn)過頭來。
隔著薄薄一層玻璃，她的視線穿過鏡頭，落進每一個正在看這視頻的人的眼睛里。
那是一個死人。
更像是一只鬼。
紀臨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秒，又移回去，再看了一眼。那件黑紅色襯衫的下擺邊緣有一小塊模糊，不知是拍攝時手抖了，還是當時那個女孩正在轉(zhuǎn)身。
評論區(qū)直接炸了。
“嚇死寶寶了，這圖片好嚇人，越看越害怕，樓主這張圖哪兒找的??？？？”后面綴著三個抱頭慘叫的小黃臉。
“這女孩手上的斑怎么這么多？我密集恐懼癥犯了?！?br>這一條底下有人回：“別看手，你看她的眼睛。”
又有人接：“哪兒有眼睛？她沒看鏡頭啊。”
那人又回：“她沒看鏡頭，但我總覺得她在看我?！?br>“呔！急急如律令！太上老君保佑我全家，妖魔退散！林正英在此！”
后面跟了張僵尸片劇照，黃袍桃木劍。
“信則有，不信則無。離我家人遠點?！?br>樓層還在漲。
表情包和道符交替出現(xiàn)，觀音菩薩和十字架輪番上陣，有人貼了整頁的《金剛經(jīng)》截圖，字體小得像螞蟻。
還有人發(fā)了一句“一保佑全家”，下面清一色跟了滿屏的“一”。
熱鬧還是熱鬧的。但那股熱鬧底下壓著一層?xùn)|西，薄薄的，涼涼的。
“祝我發(fā)大財”沒停。
“視頻是真的，我親手拍的。后來那兩個女孩就這樣走出了醫(yī)院，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。不過有誰跟我同城的，小心一點。我雖是無神論者，但有些東西不得不信?！?br>“等等，好像有人敲門。估摸是我外賣到了。我去去就回，回來再講后面的事。”
發(fā)帖時間停在這一條上。
幾公里外的一間公寓里，一個女生咬著橡皮筋正在扎頭發(fā)。她走到門前，湊近貓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瞳孔猛地縮住。
紀臨看了一眼時間。上一條帖子發(fā)出來還不到一分鐘。
“祝我發(fā)大財”又發(fā)了新帖。
“不好?！?br>“是那兩個從醫(yī)院跑出來的女孩。那東西就在我家門口敲門。我在貓眼里看得真真切切。怎么辦？我覺著我惹上不該惹的東西了?！?br>打字很急，標點都是亂的。
“樓主皮一下很開心么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編不下去了？”
“趕緊報警??！快，妖妖靈！”
紀臨盯著屏幕，沒有動。
三十秒不到，又一條。
“已報警。**說馬上到。怎么辦？那東西還在敲，看樣子是不走了。不好——就在剛才，我家客廳的燈突然滅了。我嚇得不敢去客廳?！?br>“我把臥室門鎖了。所有能開的燈全開了。但敲門聲還在?！?br>每一條間隔不足三十秒，錯字越來越多，“馬上到”打成“馬上到就”，“敲門”打成“敲門門”。
手在抖。紀臨看得出來。
不是編的。
就是一個人在打字時手指不聽使喚的那種抖。
他把手機握緊了一點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映出下頜線收緊的弧度。
明知這故事有可能是假的。但那張視頻里兩個女孩站在窗外的畫面還留在視網(wǎng)膜上，像烙上去的一樣。
兩個已經(jīng)確認死亡的女孩。活了過來。站在你家門口敲門。
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怕。
帖子沒有停。
紀臨的手指還按在屏幕上，刷新的一瞬間，一條新帖幾乎是撞進他眼睛里。發(fā)帖時間就在五秒前。
“不好了。不好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客廳傳來了腳步聲。天老爺，家里就我一個人。我懷疑敲門的那兩個女孩進來了。她們一定是走進客廳了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根本沒聽到開門的聲音。她們到底怎么進來的？”
“救命。我好害怕?！?br>每一句都是單獨一行。句與句之間沒有標點過渡，只有換行，像是發(fā)帖的人根本顧不上組織語言，想到什么就打出什么，打完就發(fā)。
紀臨注意到“腳步聲”打成了“腳步聲”，“客廳”先是打?qū)α耍竺嬗执虺闪恕翱蛷d”。手指在鍵盤上滑掉的痕跡。
屏幕的光冷白冷白的，照在他臉上。
“腳步聲走到我門外了?！?br>“好像停下來了?！?br>“那東西又在敲門?！?br>“我感覺很不妙?，F(xiàn)在我把聲音錄下來作為證據(jù)。順便留下電話號碼。如果我的電話打不通，那我一定是出事了。還請好心人幫忙報案?！?br>下面是一串數(shù)字。
接著是一個音頻文件。
紀臨把手機音量調(diào)低了兩格，手指懸在播放鍵上停了半秒，然后點下去。
音頻先是一段底噪，沙沙的電流聲，然后是敲門聲。
“咚。咚咚。咚。咚咚?！?br>不是一個人敲的。
左邊一下，右邊一下。
間隔時長時短，沒有規(guī)律，
但落點很穩(wěn)。
像是兩個人在門外站著，你一記我一記，不緊不慢。
那種敲法不是用指節(jié)叩，是用整個手掌在拍。
掌心貼上門板，壓實了，再抬起來。
聲音悶，沉，像是什么東西撞在胸腔上。
一下。
一下。
音頻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，像是發(fā)帖的人在屏住呼吸。
然后敲門聲停了。
音頻結(jié)束。
紀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。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盡頭，停在零秒的位置。他看了一眼評論區(qū)，回帖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了，之前那些插科打諢的ID一個都沒出現(xiàn)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，才有人發(fā)了一條。
“那個……樓主你還好嗎？”
沒有回復(fù)。
又過了將近一分鐘。
“祝我發(fā)大財”的ID亮了。
帖子更新了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那兩個女孩進來了?！?br>紀臨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。
手指往下劃了一下，想刷新。
沒有新內(nèi)容。
再劃一下。
還是沒有。
屏幕上的時間跳了一分鐘。
他把手機握在手里，指腹貼著冰涼的金屬邊框。
窗外的路燈光還亮著，橘**的一道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，落在床尾的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