庶女困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音韶就醒了。她沒動，躺在床上聽外面的聲音。巡夜的婆子已經(jīng)**，打更的鼓聲也停了，只有屋檐下的鐵馬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響。她坐起來，把被子疊好，放在床角。，因為補過的地方又裂開了縫。她披上外衣下了地，腳踩在青磚上，微涼的氣息從腳底往上冒。架子上的銅盆里還有半盆水，是昨夜剩下的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涼涼的。，天剛亮。，不等回應(yīng)就推開了。紅梅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套舊衣服，月白色，袖口已經(jīng)磨毛了。她把托盤放在桌上，聲音不咸不淡：“夫人說了，這幾日不用去正院請安，別沖撞了貴客。這是你去年穿過的，沒有新的，湊合著穿吧?！?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領(lǐng)口也松了線。她沒說話，走過去拿起來，手指摸到一處硬地方——那是她自己補過的，去年洗多了，漿糊滲出來干住了?！盁崴?？”她問?！皬N房今早要熬大小姐的藥，灶臺騰不開。你要用熱水，一會兒自己去燒?！奔t梅說完就走了，門也沒關(guān)緊，風(fēng)吹進來，燈焰晃了一下。，端起銅盆出門。井在后院角落，轆轤的繩子已經(jīng)磨得起毛了。她打了半桶水，倒進盆里，放在院外的爐子上熱著。水還是不夠熱，洗臉時額頭都泛著涼意。她擦干臉，換上那件衣服，袖口太緊，抬手時勒著腕子。，她從柜子底下拿出一本冊子。紙頁發(fā)黃，是母親留下的曲譜。背面空白處寫著幾行小字：“三叩首，動作要慢；五拜禮，腰不能塌。見官員家眷，眼睛要低垂三分；退步時，先挪腳跟?！弊謱懙煤苊?，有些地方墨淡了，得湊近才能看清。，照著文字一點點地練。，膝蓋撞在地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她停下來喘口氣，重新開始。額頭碰到地面時，她故意放慢動作，讓姿勢看起來穩(wěn)一些。一遍不行就再來一遍。她數(shù)著次數(shù)，直到手臂發(fā)酸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，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靠近，她趕緊收起冊子，坐在桌前假裝縫東西。是隔壁掃地的婆子經(jīng)過，哼著歌走遠(yuǎn)了。她等腳步?jīng)]了，重新又拿出冊子繼續(xù)練。，她在房梁下比劃手勢。書上說“袖子垂下不能超過指尖，抬手不能露出胳膊肘”，她就對著橫梁量距離。左手抬高一點，右手壓低一點，反復(fù)調(diào)整。手指練僵了就搓一搓，再繼續(xù)。她不敢出聲，連呼吸都放輕，怕被人聽見。，紅梅又來了。，打開是半碗冷飯和幾片腌菜?！皬N房只給了這些?！彼f完就要走。
沈音韶叫住她：“麻煩你幫我?guī)Ь湓挘蚁虢枰槐尽秾m闈紀(jì)略》，府里要是有抄本的話……”
紅梅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一撇：“你？看這種書干什么？憑你還可能進宮......”話沒說完人就走了，腳步輕快，像是嗤笑了下。
沈音韶沒追出去，只是把食盒蓋好，放在一邊。她早就讓人從外面悄悄抄了這本《宮闈紀(jì)略》，只是一直藏著沒有敢拿出來，方才不過是借著借書的由頭，試探紅梅的態(tài)度罷了。
夜里，她等到二更過后才點燈。燈芯剪得很短，還用濕布蒙住燈罩，屋里光線昏暗，勉強能看清字。
那本《宮闈紀(jì)略》是外面抄來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還有涂改的地方。她一頁頁翻，看到“晨昏定省”那一節(jié)，低聲念：“早上起床，梳洗完要去中宮請安。行禮要整齊，說話不能急躁。”接著往下看，“妃嬪等級：貴人、常在、答應(yīng)，按品級安排住處；普通人家進宮的，大多做雜活，不能參加宴會?！?br>最后這句，她看了許久。
她咬了下嘴唇，翻下一頁。
繼續(xù)看“禁語忌行”：禁私議宮中諸事，禁妄論朝政，禁與外員通信往來。違者輕則杖責(zé)，重則逐出宮禁。
她又往下看了幾條，念了三遍，小聲背出口訣：“行緩，聲低，顧正，稱禮，進退有度?！泵磕钜痪?，就在心里記一次。
窗外風(fēng)大了，吹得窗紙嘩嘩響。她抬頭看天，月亮被云遮去大半，只漏一線灰光。她吹滅燈，躺回床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閉著眼，腦子里過明天要練的禮儀順序：先跪左膝，再跪右膝，手掌貼地，低頭，額頭碰席......
她躺在床上，似夢非夢?；秀遍g，耳畔似有遠(yuǎn)處咳嗽聲飄來，分明是西廂那一角——母親生前住過的舊屋。那咳聲，一聲，兩聲，再一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總似拖不盡......
她下意識地攥緊被角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，眼淚也無聲地洇濕了枕邊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本冊子。
翻開背面寫的要點，從頭默念一遍。然后跪下，完整做了三遍三叩五拜。站起來時膝蓋發(fā)軟，扶了下桌角才站穩(wěn)。她把冊子藏回柜底，在銅盆里洗手洗臉，換上昨天那件衣服，袖口脫線的地方，昨晚已經(jīng)悄悄縫補。
紅梅沒再來。
她一個人靜坐著，等太陽升到屋檐，等巡夜婆子**，等廚房冒出炊煙。她什么都沒再做，只是坐著，輕閉雙眼，手指在膝蓋上輕動，模仿行禮時的手勢。
到了中午，風(fēng)停了。
陽光照進屋里，落在她腳邊。她看著光慢慢爬上裙擺，移到腰上。她不動，任由陽光曬著，像在等一個不會來的消息......
傍晚時分，她又點亮了燈。低頭看書。
后半夜，還是蒙著濕布，繼續(xù)看。最后又把昨兒的口訣輕聲背了一遍，確認(rèn)沒忘。然后合上書，坐了許久。
她起身，走向窗邊。
手里拿著母親留下的那塊舊帕子，帕角繡著半朵梅花，針腳細(xì)密，花心卻空著，一直沒繡。她盯著那空處看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要是不出頭，就永遠(yuǎn)沒機會了?！?br>說完，轉(zhuǎn)過身吹滅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躺下，背貼著床板，雙手交疊于小腹之上，眼睛睜著，望著屋頂。風(fēng)從窗紙縫里鉆進來，拂過她的耳邊，像有人輕輕嘆了口氣。
屋外，遠(yuǎn)處的燈籠晃了晃，幾只夜貓?zhí)^墻頭，隨即又安靜下來。
沈府，依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