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應(yīng)碧落重相見
“慕白，你的胰腺癌已經(jīng)到了晚期，最多還有二十天的時間。”
江慕白平靜地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我會在二十天后準時回來，謝謝老師?！?br>
他走出診室，去其它檢查室里配合做了幾項檢查。
安排好離開后所有的事情，江慕白走出醫(yī)院。
手機上彈出一條推送娛樂新聞：勁爆！
頂流江慕天與小花張菁菁在停車場激吻三分鐘江慕白閉了閉眼。
下一秒，他就接到了女朋友程幼魚的電話。
她以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：“慕天又被狗仔拍到了，如果有狗仔問起，你還像以前一樣，告訴他們被拍到的人是你。
張菁菁的****我發(fā)你了，你添加一下?！?br>
不等江慕白說話，她就又說：“我今晚住慕天這邊，有個文件落在家里了，你給我送過來?！?br>
說完就掛斷了電話。
江慕白怔怔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。
眼睛酸澀不已。
他就要死了。
而他最愛的女孩，打電話讓他拿換洗衣服送到她和他哥哥那里。
江慕天的確是他的雙胞胎哥哥，可他們是兩個獨立的人。
程幼魚，我只不過是愛你而已，難道這也是錯嗎？
江慕白回家找到了程幼魚需要的文件，開車出門。
道江慕天的住處，剛出電梯，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冷汗浸濕了衣服。
疼痛一陣比一陣更加劇烈。
江慕白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，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樣活生生疼死的時候，疼痛終于緩緩散去。
他深吸了幾口氣，才有力氣慢慢起身。
手機再次響起，鈴聲是熟悉的程幼魚專屬來電鈴聲。
是他們剛在一起時她設(shè)置的。
江慕白艱難地拿出手機準備接通，卻聽到樓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一起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。
程幼魚一臉不耐煩地說：“讓你送個東西也能磨唧半天！
這點事你都辦不好嗎？”
江慕天摟住她：“幼魚別這么說，慕白現(xiàn)在才是你的正牌男朋友，他還幫我背鍋。
咱們對他好一點吧！”
程幼魚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慕白：“你是他親哥哥，幫你難道不是應(yīng)該的？
他是個醫(yī)生，又不靠名聲吃飯?！?br>
她像是沒看見江慕白臉上的冷汗，彎腰將他旁邊的袋子拎起來。
“慕天我們回去了！
看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煩。”
她拉著江慕天，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江慕白的衣服從里到外都被汗?jié)裢?，狼狽地坐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在心里輕聲說：“程幼魚，對不起啊，又惹你煩了?！?br>
“但是很快就不會了，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?！?br>
他吃力地爬起來，孤獨的一個人走過熱鬧繁華的大街，穿越擁擠的人群，回到他和程幼魚的家里。
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冷清。
他想起和程幼魚在一起的那一天，她主動來找他，說她想通了，要做他的女朋友，以后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。
他們在這里擁吻。
他定了很多紅玫瑰，鮮艷熱烈的花瓣將整個家填滿。
她開心地在花瓣上跳舞，笑著說程幼魚一輩子愛江慕白……手機叮咚一聲，好友給江慕白發(fā)來一段視頻。
他沉默地點開，看到的是程幼魚與江慕天貼面跳舞、耳鬢廝磨的畫面。
隨著黏膩的舞蹈動作，兩人的嘴唇時不時地擦過對方。
周圍都是叫好聲和口哨聲。
視頻里程幼魚的正臉一閃而過，臉上滿是笑意。
江慕白閉上眼睛，疼痛襲來，他用力地縮成一團，好讓自己不那么痛。
這一夜，程幼魚沒有回來。
一直到第二天下午，醫(yī)院發(fā)來了檢查結(jié)果，詢問江慕白是否確定要遺體捐贈。
癌癥患者的有些器官是無法捐贈移植的，他的一部分器官和遺體以后會用于醫(yī)學研究。
江慕白打開電子捐贈協(xié)議仔細看完，沒有立刻簽字，而是打了電話給程幼魚。
那邊沒人接。
他固執(zhí)地一直打，一直打。
打到手機快沒電了，那邊才突然接通，程幼魚劇烈喘息著，充滿不耐煩地說：“江慕白你一直打電話干什么？
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嗎？”
江慕白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寸寸撕裂開來。
一個已經(jīng)被醫(yī)生宣判了**的癌癥患者，能做什么呢？
他隨時可能發(fā)病，還是不要嚇到別人了吧。
他沉默著沒有說話，程幼魚卻忽然冷笑著說：“你很閑是吧？
那來夜色酒吧，我們都喝了酒，你過來等著開車送我們回家?！?br>
江慕白忽略心底的刺痛，輕聲說：“好。”
即使是這樣，他也想再靠近她一點。
他簽了遺體捐贈電子協(xié)議，出門開車去找程幼魚。
江慕白和江慕天是雙胞胎兄弟，江慕天是逃課打架的校霸，江慕白則是品學兼優(yōu)的學神。
他們同時喜歡上了青梅竹**程幼魚。
江慕白還沒來得及表白，就看到程幼魚和江慕天在櫻花樹下親吻。
他只能將愛意藏在心底。
大三那年，母親意外離世，不到半年時間，父親也走了，從此以后再沒有人能管得了性格惡劣的江慕天。
不到三個月，程幼魚就發(fā)現(xiàn)他跟另一個女生**。
她哭過鬧過崩潰過，可江慕天根本不在乎，直接提出分手。
程幼魚不同意，江慕天當著她的面跟別的女生激吻。
她大哭著去找江慕白，說是她瞎了眼，一開始就應(yīng)該選他。
江慕白溫柔地安慰她。
被程幼魚撲進懷里的那一刻，江慕白以為自己得到了幸福。
在一起后，程幼魚每天都粘著他，大大方方地跟所有人公布，江慕白是她的男朋友。
每一個節(jié)日她都會鄭重其事地準備禮物，和他一起度過。
江慕白在她那里永遠排在第一位。
有一次一個朋友故意問程幼魚，她是不是把江慕白當成江慕天的替身。
程幼魚直接翻臉，冷笑著說出了江慕白和江慕天的十幾個不同。
他們其實長得很像，穿一樣的衣服站在一起不動不說話的時候，父母都難以區(qū)分。
可是程幼魚真的可以不假思索地說出無數(shù)區(qū)分他們兩個的細節(jié)。
從那一刻起，江慕白對程幼魚愛他這件事，深信不疑。
可是后來江慕白才明白，能夠區(qū)分他們，并不代表她愛他。
但就算是這樣……他也沒有辦法不愛她。
江慕白到了酒吧，找到程幼魚時，她穿著吊帶熱褲。
江慕天一只手搭在她**的肩膀上。
其他人正在起哄：“喂交杯酒！
喂交杯酒！”
看到江慕白，起哄的人愣了一下，安靜下來。
程幼魚卻一點也不在意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，轉(zhuǎn)頭就吻上了江慕天。
兩人微微閉著眼睛，吻得越來越深。
酒水從兩人的嘴角流下。
江慕白臉色蒼白，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低垂著頭。
愣住的人見他沒有反應(yīng)，猛然爆發(fā)出叫好聲：“程姐太猛啦！”
“就喜歡咱們程姐這股不扭捏的勁兒！”
江慕白覺得坐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漫長極了。
像是過了一輩子那么久，他才又恍惚聽見程幼魚的聲音：“別理他！
每天都是這幅死樣子，無聊又乏味?！?br>
不用問也知道，這是說他的。
江慕白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包廂里又玩起了別的游戲，氣氛熱烈。
只有他獨自坐在角落，像是被孤立在另一個世界。
江慕白忽然又聽到有**聲起哄：“就唱這個，程姐和天哥對唱這首！
這首情歌適合男女對唱！”
程幼魚一口答應(yīng)。
大屏幕上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。
江慕白才聽出那是他以前最愛聽的歌。
在一起后程幼魚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特意去學了這首歌，拉他去錄音棚里錄過一首，存在他們兩個的手機里不夠，還特意上傳云端備份。
她說等到白發(fā)蒼蒼的時候，這首歌就是他們年輕時甜蜜戀愛的證據(jù)。
那時候江慕白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她會當著他的面，跟另一個男人合唱這首歌。
程幼魚先唱第一句，笑意盈盈，歌聲甜蜜。
江慕白再也坐不住了，他起身，不知道跟誰喃喃說了一句：“我去一趟洗手間?！?br>
無人在意，他獨自走出了包廂。
極具動感的音樂聲和亂晃的刺眼燈光吵得江慕白有些難受。
他逃去了洗手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將一切都隔絕在門外，輕輕松了一口氣。
可是沒過多久，就有人推門進來。
江慕白從鏡子里看見來的人是江慕天，他微微點了下頭：“哥?！?br>
江慕天卻直接站在了他旁邊，對著鏡子里的人露出嘲諷的笑容：“江慕白，你真是個可憐蟲。”
江慕白轉(zhuǎn)過頭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：“哥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女朋友都當著你的面給你戴綠**了，你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？
綠頭王八、窩囊廢，你選一個。
一個男人活成你這樣，不如死了算了?！?br>
江慕白皺了皺眉頭：“哥，你為什么要這樣說話？
我哪里得罪你了？”
江慕天滿臉譏誚地看著他笑了幾聲，臉色忽然陰沉下來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你的存在就很礙眼！
憑什么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都喜歡你，所有人都喜歡你，動不動讓我跟你學？
連程幼魚跟我分手后，也選擇跟你在一起？”
他的表情冷酷極了：“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，我才是最優(yōu)秀的那個！
江慕白根本不應(yīng)該存在?！?br>
他話音剛落，突然抬手狠狠撞在了洗手臺的邊緣。
他一臉痛苦地悶哼了一聲。
程幼魚推門而入，正好看到這一幕，沖上前扶住江慕天：“沒事吧？”
她檢查了一番，抬起頭厭惡地看向江慕白：“你是不是有??？
我跟他唱歌，你看不慣可以打我，為什么要傷害慕天？
他的手是要彈琴寫曲譜的！”
“江慕白，你真讓人惡心?！?br>
“小魚……”江慕白怔怔站在原地，此時此刻他連辯解的力氣都全部失去。
程幼魚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，刺穿他的心臟，鮮血淋漓，痛不可擋。
程幼魚冷冷地說：“別這么叫我，你不配?！?br>
她小心翼翼地扶著韓廷之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間。
江慕白僵硬地站在原地，臉色像死人一樣煞白。
眼睛里沒有一絲光。
程幼魚的專屬鈴聲再次響起。
江慕白沉默地接聽。
“你還在洗手間里裝死？
出來開車送慕天去醫(yī)院??！”
江慕白像個游魂一樣，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答應(yīng)了一聲。
他走出酒吧，去了停車場。
程幼魚正捧著韓廷之的手噓寒問暖，看也不看他一眼：“快點去開車！”
江慕天一臉忍痛地勸她：“我叫我司機過來就行……”程幼魚心疼地說：“你那輛車狗仔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，拍到你進醫(yī)院又要亂寫。
他弄傷了你，送你去醫(yī)院本來就是應(yīng)該的！
這樣已經(jīng)是便宜他了。
不讓他受點教訓，下次還傷害你怎么辦？”
她轉(zhuǎn)頭看向江慕白，不耐煩地說：“你還站著干什么？
開車門??！”
江慕白麻木地打開車門，看著程幼魚扶著江慕天進了后座。
他關(guān)上車門，去駕駛座啟動車子。
江慕白什么都不想聽見，可程幼魚的聲音還是從后座傳來，鉆進他的耳朵里。
“慕天，很疼嗎？
親親就不疼了好不好？”
兩人在后座深吻著，津液在親吻中交換，水聲越來越大。
就在江慕白以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撕裂的時候，身后突然傳來程幼魚喘息的聲音。
“停車?！?br>
江慕白機械地踩下剎車。
程幼魚打開車門扶著江慕天下去，扔下一句：“你精神不正常，坐你的車我怕出車禍。
我叫朋友過來送我們了！”
她甩上車門離開，再次留給江慕白一個決絕而冷漠的背影。
他坐在車里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才慢慢發(fā)動車子開回家。
他一個人做飯、一個人吃飯，然后獨自吃下許多藥，洗漱過后，在床上躺下。
腦子里想的卻還是程幼魚。
他捂住隱隱作痛的心臟處，問自己，她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自己？
其實她跟哥哥分手，和他在一起后，他們也有很甜蜜的時光。
像最普通的情侶，牽手逛街，散步，看電影，出去旅游。
下雪的時候，他背著她走在漫天雪花里，她把冰涼的手放進他脖子里，笑得開心極了。
那時候江慕白以為他會和程幼魚就這樣幸福地過完一輩子。
可是后來他才明白，那兩年也是哥哥故意施舍他的。
他知道他也喜歡程幼魚，故意要讓他嘗過最甜美的果實后，再收回去，讓他痛不欲生。
哥哥只是一個笑容一個揮手。
程幼魚就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和他許下的所有諾言，回到哥哥身邊。
他什么都不是。
或許她從來沒有變過。
一直深愛的都是他的哥哥江慕天。
只是哥哥要分手，用激烈的手段傷害了她，她傷心之下才來找他。
一旦哥哥回心轉(zhuǎn)意，她自然也就將他當垃圾一樣丟棄。
哥哥如愿了，他的確很痛。
就算到了現(xiàn)在，他也沒辦法不愛程幼魚。
好在他就快要死了，到那時，他就徹底解脫了吧。
江慕白苦澀地笑了笑，夢里全都是程幼魚奔向哥哥江慕天的背影。
第二天，江慕白從醫(yī)院拿回自己的診斷書，手機卻又收到了消息推送。
頂流江慕天攜手國民女神汪雨寒逛珠寶店！
疑似好事將近他點開新聞。
最顯眼的地方關(guān)聯(lián)的就是兩個當事人的網(wǎng)絡(luò)平臺更新狀態(tài)。
汪雨寒V：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，就是跟你一起慢慢變老@江慕天江慕天高調(diào)轉(zhuǎn)發(fā)了這條消息，在全網(wǎng)九千萬粉絲面前回了一個“嗯?！?br>
全網(wǎng)他的粉絲都很激動。
這還是江慕天第一次官宣女朋友，一公開就是珠寶店。
江慕天曾經(jīng)在面對采訪時說過，婚姻對他來說是一種束縛，他要做自由自在的風，絕不接受任何束縛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女孩的意思分明是要相伴一生，他卻沒有反駁，倒像是答應(yīng)了。
江慕白心里一緊，控制不住地有些害怕。
從一年前江慕天跟女朋友在七夕當天高調(diào)官宣，當眾擁吻開始。
程幼魚就變了。
江慕白清楚地記得，那天他們在餐廳里正準備吃飯，手機上突然推送了一條江慕天和女友**的娛樂新聞。
他和程幼魚正在餐廳里共度**節(jié)。
她看著手機上彈出來的那條娛樂新聞許久，忽然對他說，想吃城南老字號的蛋黃酥。
于是江慕白跨越整座城市，獨自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長隊，買回蛋黃酥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她不在餐廳里了。
江慕白以為女朋友出了什么事，連忙打電話。
很久后程幼魚才接通，語氣淡淡地說：“忽然有事?！?br>
江慕白要給她打包飯菜過去，也被拒絕了。
走出餐廳沒多久，他就看見程幼魚被一個陌生男人摟著肩膀，兩人正在激烈深吻。
江慕白站在原地，如遭雷擊。
目光瞥見江慕白時，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深刻的恨意。
讓他在一剎間如同置身地獄。
江慕白告訴自己，她恨的不是他，她只是遷怒。
哥哥傷害了她，他們長得那么像，她遷怒他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
不要在意、不要在意。
小魚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人，他不是江慕天，她總有一天會看到他的真心。
江慕白會永遠愛程幼魚。
可是程幼魚不愛他，江慕天一個招手，她就又回去了。
哪怕江慕天根本不承認她是他女朋友，她也愿意以經(jīng)紀人助理的身份，跟在他身邊。
以前她只是在江慕天跟**對象的花邊新聞上頭條時故意找別的男人當面親熱、或者是故意發(fā)脾氣想各種方法折磨他。
有很多時候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，小魚是愛他的。
她會在夜晚親昵地躺在他懷里，嬌聲撒嬌，會在需要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給他打電話、也會吃醋有優(yōu)秀的女生對他表達好感……可江慕天示好后，她去做了他的助理，江慕白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愛了。
她對他好像只剩下了厭惡和……發(fā)泄情緒的出口。
他在她那里，成了一個最好利用的工具。
江慕天被狗仔拍到跟女人在一起時，她會打電話，放下身段讓他對狗仔承認被拍的是他。
因為他們是雙胞胎，長相一模一樣。
程幼魚有時候也會突然對他好得不得了，讓他受寵若驚。
可總是要不了多久，他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那是因為江慕天又有了別的曖昧對象。
程幼魚作為他的助理，會在身邊親眼看著江慕天跟別的女人親熱。
只有這種時候，她才會想起他。
因為她知道，只要她對他露出笑容，他就會回以最誠摯熱烈的愛意。
不管被傷害多少次，他都改不了愛程幼魚的本能。
江慕白看向手機，這一次安安靜靜。
他胡亂吃了飯，正在吃藥，門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他只來得及把藥一口吞下，藥盒剛剛拿到手里，防盜門就被打開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一起走了進來。
他的手上纏了紗布。
程幼魚扶著他，頭也不抬地吩咐江慕白：“倒兩杯熱水過來?！?br>
江慕白心里苦笑了一下，去倒了水。
他們已經(jīng)坐在沙發(fā)上。
程幼魚從包里拿出兩張賬單，扔到地上：“這是醫(yī)藥費?！?br>
江慕白沉默地彎下腰，從地板上撿起賬單。
匆匆掃了一眼數(shù)字，將錢轉(zhuǎn)給程幼魚。
她聽到聲音，冷冷地說：“你弄傷的是慕天，轉(zhuǎn)錢給我干什么？”
江慕白麻木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又重新轉(zhuǎn)賬給江慕天。
程幼魚又說：“我們餓了，你不是廚藝好嗎，去做個五菜一湯給我們吃?！?br>
可她也曾攔著他進廚房，說他的手是用來治病救人的，做飯?zhí)蟛男∮昧恕?br>
萬一受傷，她會很心疼。
現(xiàn)在……江慕白沉默片刻，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。
程幼魚臉上閃過一絲意外，低垂下眼瞼，遮住眼睛里復雜的情緒。
他轉(zhuǎn)身走進廚房的時候，聽見江慕天說：“剛剛進來的時候看他手里拿著藥盒，他是不是在吃藥身體不舒服？
咱們點外賣吧，不要讓他做了?！?br>
程幼魚笑了一聲：“他自己就是醫(yī)生，能不能做他最清楚。
慕天你別管啦！”
江慕白無聲地苦笑了一下。
他的確知道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多少次可以給程幼魚做飯的機會了。
只要她還愿意吃他做的飯，就算要帶著江慕天一起，他也不在乎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吃完飯后，準備出門散步。
她想起什么，回頭對江慕白說：“你去客臥睡?！?br>
江慕白還沒有說話，她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把你的東西都拿走，慕天不用你的?！?br>
江慕白沉默地點頭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送她挽著江慕天的手臂離開。
他們沒有關(guān)門，江慕白走過去，抬手要關(guān)上房門。
卻聽見江慕天笑著說：“小魚，魅力真大啊，咱們現(xiàn)在這樣，像不像你是個渣男，讓你的原配給我這個**伺候月子？
我弟居然這都能答應(yīng)?！?br>
程幼魚嗤笑一聲：“我以前是你女朋友，他也一直喜歡我啊，我跟你分手了他就跟我談戀愛。
這種人本來就有點心理**吧！”
江慕天嘲諷道：“我弟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(yōu)的乖小孩，沒想到居然一直惦記嫂子。
也不知道爸爸媽媽知道了，還覺不覺得他是品德高尚的乖小孩了！”
……他們進了電梯，江慕白聽不到他們又聊了什么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奇怪的，心痛到極致以后，竟然并不覺得痛了。
他只是想，原來我對她的感情，她覺得是心理**嗎？
這一刻，江慕白忽然有些害怕。
如果程幼魚跟他在一起，只是單純的為了報復他哥江慕天。
她從來沒有愛過他……那他該怎么辦？
江慕白想了很久，被一陣腹部劇痛打斷。
他知道是又發(fā)病了，靠在沙發(fā)上蜷縮成一團，痛得渾身顫抖。
等到那陣疼痛慢慢過去，他起身準備去主臥收拾東西。
這棟房子是他工作后買下來的，離他的工作地點比較近。
程幼魚跟他在一起后，跟著他回了家，踩在沙發(fā)上大聲宣布同居。
然后她就住下來了。
她的生活用品、衣服，都是他們一起去逛街、逛商場，一點一點買回來的。
很多都是跟他的情侶款。
像是杯子、拖鞋、牙刷杯、牙刷……江慕白先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收拾干凈，想問問程幼魚，那些情侶款的東西是不是也要處理掉。
可他等到深夜，她也沒有回來。
他打電話過去想問問他們什么時候回來。
電話響了許久，接通后還沒說話，對面已經(jīng)傳來引人遐想的動靜。
他僵住了。
下一秒，程幼魚嬌軟的求饒聲響起：“不要了，慕天，真的不要了……”江慕天粗喘著說：“乖，寶貝你要的……”江慕白像是被手機燙到一樣，慌亂地按下掛斷，將手機扔了出去。
他像看著一個怪物，死死地盯著已經(jīng)安靜下來的手機。
仿佛它下一秒又會飛出無數(shù)刀子，刺穿他的心臟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身體從里到外冷透了，他才慢慢站起身來。
冷冷清清的屋子里，忽然響起一聲苦笑。
江慕白終于徹底明白，程幼魚，她或許是真的不愛他。
那他就要死了，家里與他有關(guān)的一切，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。
何必留著給人添堵呢？
江慕白又吃了一大把藥，忍著身體的不適，將他和程幼魚的情侶拖鞋、茶杯、牙刷杯、牙刷……情侶款居家服、睡衣……所有的一切，統(tǒng)統(tǒng)都收起來。
項鏈手鏈手鐲之類的，有紀念意義的貴重禮物，他索性也打包起來，放在一個盒子里。
他本來想捐出去或者送人，可轉(zhuǎn)念又一想，他的愛情并不幸福，反倒?jié)M是苦澀。
而且他也得了癌癥就快要死了。
送人好像不太吉利。
最終，江慕白將打包好的東西全都放進車里，連夜開車回了原來的家。
父母相繼離世后，江慕白和哥哥江慕天就都搬了出去，很少再回來。
沒有主人住的房子，哪怕有家政負責打理，也還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冷清荒蕪感。
江慕白走進別墅大門，仿佛又看到小時候的自己。
他的父母是一對從校服到婚紗的恩愛夫妻。
因此當媽媽意外去世后，爸爸傷心得幾度昏厥，需要靠打營養(yǎng)針活下去。
可他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，在三個月后就追著媽媽去了。
江慕白和哥哥江慕天從小在這棟房子里長大，處處都是一家四口的回憶。
睹物思人，物是人非。
江慕天很快就搬了出去。
沒多久，江慕白因為工作繁忙也搬走了。
江慕白看著客廳里爸爸媽**巨幅婚紗照。
照片上媽媽笑得溫柔又可愛，爸爸低頭看著她，眼神雋永深刻。
一眼就知道，他正看著他最深愛的人。
他輕輕叫了一聲：“爸爸，媽媽?！?br>
他很快就要去找他們了，不知道他們看見他，會不會生氣，還是會為他難過。
他睡了一覺，夢里沒有爸爸媽媽，只有程幼魚決絕離去的背影。
他怎么追也追不上。
江慕白醒來后，胡亂吃了點飯，吃了很多很多藥。
天氣不錯，他在花園里將昨晚打包好的東西全部燒掉，一點不剩。
至于燒不掉的……他出了一趟門，以最快的速度全部賣掉，錢捐給了資助貧困山區(qū)女童走出大山的慈善機構(gòu)。
沒有發(fā)病，江慕白試著又聯(lián)系了他的雙胞胎哥哥江慕天。
對方接通了。
江慕白輕聲叫道：“哥，你以后……可不可以只愛程幼魚？”
江慕天嗤笑著：“你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呢！
她當著你的面給你戴綠**，你來勸我愛她？
我愛她，你算什么，我們倆的愛情保安嗎？
江慕白，到底是我腦子出問題了還是你有??？”
江慕白不在意他后面一句話，懇求道：“至少，至少不要再傷害她，愛沒有錯?！?br>
江慕天沉默一瞬，哈哈大笑道：“我看你真是不可救藥了！
愛沒有錯，你以為你在演狗血偶像??？”
江慕白還想再勸，他不耐煩地說：“你不是很聰明嗎？
難道不知道我很討厭你？
你跟我說這些只會適得其反！”
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江慕白聽著手機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許久，才自嘲地笑了笑。
其實他知道哥哥劈腿的時候，就去勸過他，被他狠狠嘲笑了一番趕走了。
后來程幼魚跟哥哥分手，哭得那么傷心，他也去勸過哥哥回心轉(zhuǎn)意。
每一次都被冷嘲熱諷。
或許，他早該認清現(xiàn)實。
他想照顧他們，可其實誰也不需要他多嘴。
他什么都改變不了。
江慕白回家后，對著爸爸媽**照片喃喃自語：“哥哥的事業(yè)做得很好，很多人愛他，小魚……幼魚她也根本不愛我，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。
爸爸媽媽，我可能……有點多余?！?br>
熟悉的疼痛襲來，江慕白又發(fā)病了，痛得彎下腰縮成一只難看的蝦米。
他的腦子里卻還想著，既然是多余的，要走了，就不要再留下礙眼的東西了吧。
江慕白獨自一個人在家里住了下來。
程幼魚打過一次電話：“你臥室里的診斷書是怎么回事？”
江慕白的心瞬間提了起來，他沒打算讓他們知道他得了癌癥快要死了。
可他還沒想到借口，就聽見江慕天懶散的聲音：“他自己就是醫(yī)生，弄一份這種診斷書應(yīng)該不難吧？
離家出走，弄一份癌癥晚期診斷書……嘖嘖，二十年前的狗血偶像劇老套路，現(xiàn)在拍出來都沒人愛看了?！?br>
程幼魚罵了一句什么，江慕天沒聽清。
只聽到她語氣冰冷地質(zhì)問他為什么扔了她的拖鞋和牙刷，是不是有病。
江慕白的心已經(jīng)不會再痛，他平靜極了：“那都是情侶款的。
我想，既然你和哥哥在一起，用跟我的情侶款可能不太好?！?br>
程幼魚心里突然悶悶地痛了一下，她立刻將它壓住。
為了掩飾，她故意大聲笑著說：“你考慮得還挺周到。
那就謝謝你了！”
掛斷電話后，她看了看空蕩蕩的房子，總覺得有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正在發(fā)生。
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。
可是當江慕天說手受傷不方便，讓她去浴室?guī)退暝钑r，她立刻就什么都顧不上了，腳步輕快地走進浴室。
江慕白發(fā)病的頻率越來越高，每痛一次，他就失去一點生命力，幾乎無法做事。
但他很有耐心，畢竟他的生命中也只剩下這最后的一件事了。
他每天等著身體狀況好一點的時候，慢慢收拾、銷毀。
直到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家里，所有他存在過的痕跡，也徹底被清理干凈。
去醫(yī)院的前一天，江慕白去了一趟墓園看完爸爸媽媽。
墓碑上的照片永遠那么年輕鮮活。
看著看著，江慕白會產(chǎn)生一種父母還在的錯覺。
他還是那個有父母疼愛、家庭幸福，無憂無慮，只需要專注學業(yè)的男孩。
江慕白對著他們說了很多話。
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清風。
最后，他對著他們的照片笑了笑：“爸爸，我好像有點明白你那時候，為什么會撐不下去了?！?br>
“爸爸媽媽，這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們。
也許很快，我們就要見面了。”
“再見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江慕白看見大屏幕上江慕天那張和他十分相似、仔細看卻又那么不同的臉。
因為那張臉上永遠意氣風發(fā)，笑容充滿魅力。
是他的臉上不會出現(xiàn)的笑容。
他對著粉絲們揮了下手，引起一片尖叫。
每個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我愛你、江慕天我愛你。
聽著這些熱烈的告白，江慕天臉上的笑容更加張揚肆意。
江慕白對著那張相似的臉，無聲地說：哥，再見了。
車子快到家時，他又開始痛了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。
他不得不找個地方停車，等著那陣劇痛過去。
可這一次疼得時間特別長，好像過了一輩子那么久。
久得江慕白意識模糊地想，可能他的時間真的要到了。
他艱難地拿出手機，撥打醫(yī)院的電話號碼。
接通后，他報出地址：“我好像、快不行了?！?br>
對方表示會以最快速度趕過來。
電話掛斷。
恍惚間，江慕白看見車窗外，突然有煙花炸開，一朵又一朵。
那么短暫，那么絢麗。
江慕白忍著痛，喃喃說了一句：“臨走前，能有煙花看，也不錯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一朵占滿半個天空的煙花炸開。
上頭有字，寫的是：程幼魚愛江慕天。
江慕白看清那七個字后，嘴角竟露出了一絲微笑。
真好啊。
他們都有愛的人，和愛他們的人。
不會有人因為他的離去難過。
劇痛將他整個人淹沒。
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
江慕白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江慕白平靜地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我會在二十天后準時回來，謝謝老師?！?br>
他走出診室，去其它檢查室里配合做了幾項檢查。
安排好離開后所有的事情，江慕白走出醫(yī)院。
手機上彈出一條推送娛樂新聞：勁爆！
頂流江慕天與小花張菁菁在停車場激吻三分鐘江慕白閉了閉眼。
下一秒，他就接到了女朋友程幼魚的電話。
她以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：“慕天又被狗仔拍到了，如果有狗仔問起，你還像以前一樣，告訴他們被拍到的人是你。
張菁菁的****我發(fā)你了，你添加一下?！?br>
不等江慕白說話，她就又說：“我今晚住慕天這邊，有個文件落在家里了，你給我送過來?！?br>
說完就掛斷了電話。
江慕白怔怔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。
眼睛酸澀不已。
他就要死了。
而他最愛的女孩，打電話讓他拿換洗衣服送到她和他哥哥那里。
江慕天的確是他的雙胞胎哥哥，可他們是兩個獨立的人。
程幼魚，我只不過是愛你而已，難道這也是錯嗎？
江慕白回家找到了程幼魚需要的文件，開車出門。
道江慕天的住處，剛出電梯，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冷汗浸濕了衣服。
疼痛一陣比一陣更加劇烈。
江慕白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，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樣活生生疼死的時候，疼痛終于緩緩散去。
他深吸了幾口氣，才有力氣慢慢起身。
手機再次響起，鈴聲是熟悉的程幼魚專屬來電鈴聲。
是他們剛在一起時她設(shè)置的。
江慕白艱難地拿出手機準備接通，卻聽到樓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一起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。
程幼魚一臉不耐煩地說：“讓你送個東西也能磨唧半天！
這點事你都辦不好嗎？”
江慕天摟住她：“幼魚別這么說，慕白現(xiàn)在才是你的正牌男朋友，他還幫我背鍋。
咱們對他好一點吧！”
程幼魚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慕白：“你是他親哥哥，幫你難道不是應(yīng)該的？
他是個醫(yī)生，又不靠名聲吃飯?！?br>
她像是沒看見江慕白臉上的冷汗，彎腰將他旁邊的袋子拎起來。
“慕天我們回去了！
看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煩。”
她拉著江慕天，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江慕白的衣服從里到外都被汗?jié)裢?，狼狽地坐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在心里輕聲說：“程幼魚，對不起啊，又惹你煩了?！?br>
“但是很快就不會了，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?！?br>
他吃力地爬起來，孤獨的一個人走過熱鬧繁華的大街，穿越擁擠的人群，回到他和程幼魚的家里。
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冷清。
他想起和程幼魚在一起的那一天，她主動來找他，說她想通了，要做他的女朋友，以后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。
他們在這里擁吻。
他定了很多紅玫瑰，鮮艷熱烈的花瓣將整個家填滿。
她開心地在花瓣上跳舞，笑著說程幼魚一輩子愛江慕白……手機叮咚一聲，好友給江慕白發(fā)來一段視頻。
他沉默地點開，看到的是程幼魚與江慕天貼面跳舞、耳鬢廝磨的畫面。
隨著黏膩的舞蹈動作，兩人的嘴唇時不時地擦過對方。
周圍都是叫好聲和口哨聲。
視頻里程幼魚的正臉一閃而過，臉上滿是笑意。
江慕白閉上眼睛，疼痛襲來，他用力地縮成一團，好讓自己不那么痛。
這一夜，程幼魚沒有回來。
一直到第二天下午，醫(yī)院發(fā)來了檢查結(jié)果，詢問江慕白是否確定要遺體捐贈。
癌癥患者的有些器官是無法捐贈移植的，他的一部分器官和遺體以后會用于醫(yī)學研究。
江慕白打開電子捐贈協(xié)議仔細看完，沒有立刻簽字，而是打了電話給程幼魚。
那邊沒人接。
他固執(zhí)地一直打，一直打。
打到手機快沒電了，那邊才突然接通，程幼魚劇烈喘息著，充滿不耐煩地說：“江慕白你一直打電話干什么？
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嗎？”
江慕白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寸寸撕裂開來。
一個已經(jīng)被醫(yī)生宣判了**的癌癥患者，能做什么呢？
他隨時可能發(fā)病，還是不要嚇到別人了吧。
他沉默著沒有說話，程幼魚卻忽然冷笑著說：“你很閑是吧？
那來夜色酒吧，我們都喝了酒，你過來等著開車送我們回家?！?br>
江慕白忽略心底的刺痛，輕聲說：“好。”
即使是這樣，他也想再靠近她一點。
他簽了遺體捐贈電子協(xié)議，出門開車去找程幼魚。
江慕白和江慕天是雙胞胎兄弟，江慕天是逃課打架的校霸，江慕白則是品學兼優(yōu)的學神。
他們同時喜歡上了青梅竹**程幼魚。
江慕白還沒來得及表白，就看到程幼魚和江慕天在櫻花樹下親吻。
他只能將愛意藏在心底。
大三那年，母親意外離世，不到半年時間，父親也走了，從此以后再沒有人能管得了性格惡劣的江慕天。
不到三個月，程幼魚就發(fā)現(xiàn)他跟另一個女生**。
她哭過鬧過崩潰過，可江慕天根本不在乎，直接提出分手。
程幼魚不同意，江慕天當著她的面跟別的女生激吻。
她大哭著去找江慕白，說是她瞎了眼，一開始就應(yīng)該選他。
江慕白溫柔地安慰她。
被程幼魚撲進懷里的那一刻，江慕白以為自己得到了幸福。
在一起后，程幼魚每天都粘著他，大大方方地跟所有人公布，江慕白是她的男朋友。
每一個節(jié)日她都會鄭重其事地準備禮物，和他一起度過。
江慕白在她那里永遠排在第一位。
有一次一個朋友故意問程幼魚，她是不是把江慕白當成江慕天的替身。
程幼魚直接翻臉，冷笑著說出了江慕白和江慕天的十幾個不同。
他們其實長得很像，穿一樣的衣服站在一起不動不說話的時候，父母都難以區(qū)分。
可是程幼魚真的可以不假思索地說出無數(shù)區(qū)分他們兩個的細節(jié)。
從那一刻起，江慕白對程幼魚愛他這件事，深信不疑。
可是后來江慕白才明白，能夠區(qū)分他們，并不代表她愛他。
但就算是這樣……他也沒有辦法不愛她。
江慕白到了酒吧，找到程幼魚時，她穿著吊帶熱褲。
江慕天一只手搭在她**的肩膀上。
其他人正在起哄：“喂交杯酒！
喂交杯酒！”
看到江慕白，起哄的人愣了一下，安靜下來。
程幼魚卻一點也不在意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，轉(zhuǎn)頭就吻上了江慕天。
兩人微微閉著眼睛，吻得越來越深。
酒水從兩人的嘴角流下。
江慕白臉色蒼白，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低垂著頭。
愣住的人見他沒有反應(yīng)，猛然爆發(fā)出叫好聲：“程姐太猛啦！”
“就喜歡咱們程姐這股不扭捏的勁兒！”
江慕白覺得坐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漫長極了。
像是過了一輩子那么久，他才又恍惚聽見程幼魚的聲音：“別理他！
每天都是這幅死樣子，無聊又乏味?！?br>
不用問也知道，這是說他的。
江慕白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包廂里又玩起了別的游戲，氣氛熱烈。
只有他獨自坐在角落，像是被孤立在另一個世界。
江慕白忽然又聽到有**聲起哄：“就唱這個，程姐和天哥對唱這首！
這首情歌適合男女對唱！”
程幼魚一口答應(yīng)。
大屏幕上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。
江慕白才聽出那是他以前最愛聽的歌。
在一起后程幼魚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特意去學了這首歌，拉他去錄音棚里錄過一首，存在他們兩個的手機里不夠，還特意上傳云端備份。
她說等到白發(fā)蒼蒼的時候，這首歌就是他們年輕時甜蜜戀愛的證據(jù)。
那時候江慕白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她會當著他的面，跟另一個男人合唱這首歌。
程幼魚先唱第一句，笑意盈盈，歌聲甜蜜。
江慕白再也坐不住了，他起身，不知道跟誰喃喃說了一句：“我去一趟洗手間?！?br>
無人在意，他獨自走出了包廂。
極具動感的音樂聲和亂晃的刺眼燈光吵得江慕白有些難受。
他逃去了洗手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將一切都隔絕在門外，輕輕松了一口氣。
可是沒過多久，就有人推門進來。
江慕白從鏡子里看見來的人是江慕天，他微微點了下頭：“哥?！?br>
江慕天卻直接站在了他旁邊，對著鏡子里的人露出嘲諷的笑容：“江慕白，你真是個可憐蟲。”
江慕白轉(zhuǎn)過頭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：“哥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女朋友都當著你的面給你戴綠**了，你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？
綠頭王八、窩囊廢，你選一個。
一個男人活成你這樣，不如死了算了?！?br>
江慕白皺了皺眉頭：“哥，你為什么要這樣說話？
我哪里得罪你了？”
江慕天滿臉譏誚地看著他笑了幾聲，臉色忽然陰沉下來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你的存在就很礙眼！
憑什么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都喜歡你，所有人都喜歡你，動不動讓我跟你學？
連程幼魚跟我分手后，也選擇跟你在一起？”
他的表情冷酷極了：“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，我才是最優(yōu)秀的那個！
江慕白根本不應(yīng)該存在?！?br>
他話音剛落，突然抬手狠狠撞在了洗手臺的邊緣。
他一臉痛苦地悶哼了一聲。
程幼魚推門而入，正好看到這一幕，沖上前扶住江慕天：“沒事吧？”
她檢查了一番，抬起頭厭惡地看向江慕白：“你是不是有??？
我跟他唱歌，你看不慣可以打我，為什么要傷害慕天？
他的手是要彈琴寫曲譜的！”
“江慕白，你真讓人惡心?！?br>
“小魚……”江慕白怔怔站在原地，此時此刻他連辯解的力氣都全部失去。
程幼魚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，刺穿他的心臟，鮮血淋漓，痛不可擋。
程幼魚冷冷地說：“別這么叫我，你不配?！?br>
她小心翼翼地扶著韓廷之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間。
江慕白僵硬地站在原地，臉色像死人一樣煞白。
眼睛里沒有一絲光。
程幼魚的專屬鈴聲再次響起。
江慕白沉默地接聽。
“你還在洗手間里裝死？
出來開車送慕天去醫(yī)院??！”
江慕白像個游魂一樣，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答應(yīng)了一聲。
他走出酒吧，去了停車場。
程幼魚正捧著韓廷之的手噓寒問暖，看也不看他一眼：“快點去開車！”
江慕天一臉忍痛地勸她：“我叫我司機過來就行……”程幼魚心疼地說：“你那輛車狗仔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，拍到你進醫(yī)院又要亂寫。
他弄傷了你，送你去醫(yī)院本來就是應(yīng)該的！
這樣已經(jīng)是便宜他了。
不讓他受點教訓，下次還傷害你怎么辦？”
她轉(zhuǎn)頭看向江慕白，不耐煩地說：“你還站著干什么？
開車門??！”
江慕白麻木地打開車門，看著程幼魚扶著江慕天進了后座。
他關(guān)上車門，去駕駛座啟動車子。
江慕白什么都不想聽見，可程幼魚的聲音還是從后座傳來，鉆進他的耳朵里。
“慕天，很疼嗎？
親親就不疼了好不好？”
兩人在后座深吻著，津液在親吻中交換，水聲越來越大。
就在江慕白以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撕裂的時候，身后突然傳來程幼魚喘息的聲音。
“停車?！?br>
江慕白機械地踩下剎車。
程幼魚打開車門扶著江慕天下去，扔下一句：“你精神不正常，坐你的車我怕出車禍。
我叫朋友過來送我們了！”
她甩上車門離開，再次留給江慕白一個決絕而冷漠的背影。
他坐在車里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才慢慢發(fā)動車子開回家。
他一個人做飯、一個人吃飯，然后獨自吃下許多藥，洗漱過后，在床上躺下。
腦子里想的卻還是程幼魚。
他捂住隱隱作痛的心臟處，問自己，她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自己？
其實她跟哥哥分手，和他在一起后，他們也有很甜蜜的時光。
像最普通的情侶，牽手逛街，散步，看電影，出去旅游。
下雪的時候，他背著她走在漫天雪花里，她把冰涼的手放進他脖子里，笑得開心極了。
那時候江慕白以為他會和程幼魚就這樣幸福地過完一輩子。
可是后來他才明白，那兩年也是哥哥故意施舍他的。
他知道他也喜歡程幼魚，故意要讓他嘗過最甜美的果實后，再收回去，讓他痛不欲生。
哥哥只是一個笑容一個揮手。
程幼魚就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和他許下的所有諾言，回到哥哥身邊。
他什么都不是。
或許她從來沒有變過。
一直深愛的都是他的哥哥江慕天。
只是哥哥要分手，用激烈的手段傷害了她，她傷心之下才來找他。
一旦哥哥回心轉(zhuǎn)意，她自然也就將他當垃圾一樣丟棄。
哥哥如愿了，他的確很痛。
就算到了現(xiàn)在，他也沒辦法不愛程幼魚。
好在他就快要死了，到那時，他就徹底解脫了吧。
江慕白苦澀地笑了笑，夢里全都是程幼魚奔向哥哥江慕天的背影。
第二天，江慕白從醫(yī)院拿回自己的診斷書，手機卻又收到了消息推送。
頂流江慕天攜手國民女神汪雨寒逛珠寶店！
疑似好事將近他點開新聞。
最顯眼的地方關(guān)聯(lián)的就是兩個當事人的網(wǎng)絡(luò)平臺更新狀態(tài)。
汪雨寒V：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，就是跟你一起慢慢變老@江慕天江慕天高調(diào)轉(zhuǎn)發(fā)了這條消息，在全網(wǎng)九千萬粉絲面前回了一個“嗯?！?br>
全網(wǎng)他的粉絲都很激動。
這還是江慕天第一次官宣女朋友，一公開就是珠寶店。
江慕天曾經(jīng)在面對采訪時說過，婚姻對他來說是一種束縛，他要做自由自在的風，絕不接受任何束縛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女孩的意思分明是要相伴一生，他卻沒有反駁，倒像是答應(yīng)了。
江慕白心里一緊，控制不住地有些害怕。
從一年前江慕天跟女朋友在七夕當天高調(diào)官宣，當眾擁吻開始。
程幼魚就變了。
江慕白清楚地記得，那天他們在餐廳里正準備吃飯，手機上突然推送了一條江慕天和女友**的娛樂新聞。
他和程幼魚正在餐廳里共度**節(jié)。
她看著手機上彈出來的那條娛樂新聞許久，忽然對他說，想吃城南老字號的蛋黃酥。
于是江慕白跨越整座城市，獨自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長隊，買回蛋黃酥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她不在餐廳里了。
江慕白以為女朋友出了什么事，連忙打電話。
很久后程幼魚才接通，語氣淡淡地說：“忽然有事?！?br>
江慕白要給她打包飯菜過去，也被拒絕了。
走出餐廳沒多久，他就看見程幼魚被一個陌生男人摟著肩膀，兩人正在激烈深吻。
江慕白站在原地，如遭雷擊。
目光瞥見江慕白時，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深刻的恨意。
讓他在一剎間如同置身地獄。
江慕白告訴自己，她恨的不是他，她只是遷怒。
哥哥傷害了她，他們長得那么像，她遷怒他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
不要在意、不要在意。
小魚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人，他不是江慕天，她總有一天會看到他的真心。
江慕白會永遠愛程幼魚。
可是程幼魚不愛他，江慕天一個招手，她就又回去了。
哪怕江慕天根本不承認她是他女朋友，她也愿意以經(jīng)紀人助理的身份，跟在他身邊。
以前她只是在江慕天跟**對象的花邊新聞上頭條時故意找別的男人當面親熱、或者是故意發(fā)脾氣想各種方法折磨他。
有很多時候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，小魚是愛他的。
她會在夜晚親昵地躺在他懷里，嬌聲撒嬌，會在需要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給他打電話、也會吃醋有優(yōu)秀的女生對他表達好感……可江慕天示好后，她去做了他的助理，江慕白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愛了。
她對他好像只剩下了厭惡和……發(fā)泄情緒的出口。
他在她那里，成了一個最好利用的工具。
江慕天被狗仔拍到跟女人在一起時，她會打電話，放下身段讓他對狗仔承認被拍的是他。
因為他們是雙胞胎，長相一模一樣。
程幼魚有時候也會突然對他好得不得了，讓他受寵若驚。
可總是要不了多久，他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那是因為江慕天又有了別的曖昧對象。
程幼魚作為他的助理，會在身邊親眼看著江慕天跟別的女人親熱。
只有這種時候，她才會想起他。
因為她知道，只要她對他露出笑容，他就會回以最誠摯熱烈的愛意。
不管被傷害多少次，他都改不了愛程幼魚的本能。
江慕白看向手機，這一次安安靜靜。
他胡亂吃了飯，正在吃藥，門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他只來得及把藥一口吞下，藥盒剛剛拿到手里，防盜門就被打開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一起走了進來。
他的手上纏了紗布。
程幼魚扶著他，頭也不抬地吩咐江慕白：“倒兩杯熱水過來?！?br>
江慕白心里苦笑了一下，去倒了水。
他們已經(jīng)坐在沙發(fā)上。
程幼魚從包里拿出兩張賬單，扔到地上：“這是醫(yī)藥費?！?br>
江慕白沉默地彎下腰，從地板上撿起賬單。
匆匆掃了一眼數(shù)字，將錢轉(zhuǎn)給程幼魚。
她聽到聲音，冷冷地說：“你弄傷的是慕天，轉(zhuǎn)錢給我干什么？”
江慕白麻木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又重新轉(zhuǎn)賬給江慕天。
程幼魚又說：“我們餓了，你不是廚藝好嗎，去做個五菜一湯給我們吃?！?br>
可她也曾攔著他進廚房，說他的手是用來治病救人的，做飯?zhí)蟛男∮昧恕?br>
萬一受傷，她會很心疼。
現(xiàn)在……江慕白沉默片刻，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。
程幼魚臉上閃過一絲意外，低垂下眼瞼，遮住眼睛里復雜的情緒。
他轉(zhuǎn)身走進廚房的時候，聽見江慕天說：“剛剛進來的時候看他手里拿著藥盒，他是不是在吃藥身體不舒服？
咱們點外賣吧，不要讓他做了?！?br>
程幼魚笑了一聲：“他自己就是醫(yī)生，能不能做他最清楚。
慕天你別管啦！”
江慕白無聲地苦笑了一下。
他的確知道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多少次可以給程幼魚做飯的機會了。
只要她還愿意吃他做的飯，就算要帶著江慕天一起，他也不在乎。
程幼魚和江慕天吃完飯后，準備出門散步。
她想起什么，回頭對江慕白說：“你去客臥睡?！?br>
江慕白還沒有說話，她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把你的東西都拿走，慕天不用你的?！?br>
江慕白沉默地點頭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送她挽著江慕天的手臂離開。
他們沒有關(guān)門，江慕白走過去，抬手要關(guān)上房門。
卻聽見江慕天笑著說：“小魚，魅力真大啊，咱們現(xiàn)在這樣，像不像你是個渣男，讓你的原配給我這個**伺候月子？
我弟居然這都能答應(yīng)?！?br>
程幼魚嗤笑一聲：“我以前是你女朋友，他也一直喜歡我啊，我跟你分手了他就跟我談戀愛。
這種人本來就有點心理**吧！”
江慕天嘲諷道：“我弟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(yōu)的乖小孩，沒想到居然一直惦記嫂子。
也不知道爸爸媽媽知道了，還覺不覺得他是品德高尚的乖小孩了！”
……他們進了電梯，江慕白聽不到他們又聊了什么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奇怪的，心痛到極致以后，竟然并不覺得痛了。
他只是想，原來我對她的感情，她覺得是心理**嗎？
這一刻，江慕白忽然有些害怕。
如果程幼魚跟他在一起，只是單純的為了報復他哥江慕天。
她從來沒有愛過他……那他該怎么辦？
江慕白想了很久，被一陣腹部劇痛打斷。
他知道是又發(fā)病了，靠在沙發(fā)上蜷縮成一團，痛得渾身顫抖。
等到那陣疼痛慢慢過去，他起身準備去主臥收拾東西。
這棟房子是他工作后買下來的，離他的工作地點比較近。
程幼魚跟他在一起后，跟著他回了家，踩在沙發(fā)上大聲宣布同居。
然后她就住下來了。
她的生活用品、衣服，都是他們一起去逛街、逛商場，一點一點買回來的。
很多都是跟他的情侶款。
像是杯子、拖鞋、牙刷杯、牙刷……江慕白先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收拾干凈，想問問程幼魚，那些情侶款的東西是不是也要處理掉。
可他等到深夜，她也沒有回來。
他打電話過去想問問他們什么時候回來。
電話響了許久，接通后還沒說話，對面已經(jīng)傳來引人遐想的動靜。
他僵住了。
下一秒，程幼魚嬌軟的求饒聲響起：“不要了，慕天，真的不要了……”江慕天粗喘著說：“乖，寶貝你要的……”江慕白像是被手機燙到一樣，慌亂地按下掛斷，將手機扔了出去。
他像看著一個怪物，死死地盯著已經(jīng)安靜下來的手機。
仿佛它下一秒又會飛出無數(shù)刀子，刺穿他的心臟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身體從里到外冷透了，他才慢慢站起身來。
冷冷清清的屋子里，忽然響起一聲苦笑。
江慕白終于徹底明白，程幼魚，她或許是真的不愛他。
那他就要死了，家里與他有關(guān)的一切，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。
何必留著給人添堵呢？
江慕白又吃了一大把藥，忍著身體的不適，將他和程幼魚的情侶拖鞋、茶杯、牙刷杯、牙刷……情侶款居家服、睡衣……所有的一切，統(tǒng)統(tǒng)都收起來。
項鏈手鏈手鐲之類的，有紀念意義的貴重禮物，他索性也打包起來，放在一個盒子里。
他本來想捐出去或者送人，可轉(zhuǎn)念又一想，他的愛情并不幸福，反倒?jié)M是苦澀。
而且他也得了癌癥就快要死了。
送人好像不太吉利。
最終，江慕白將打包好的東西全都放進車里，連夜開車回了原來的家。
父母相繼離世后，江慕白和哥哥江慕天就都搬了出去，很少再回來。
沒有主人住的房子，哪怕有家政負責打理，也還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冷清荒蕪感。
江慕白走進別墅大門，仿佛又看到小時候的自己。
他的父母是一對從校服到婚紗的恩愛夫妻。
因此當媽媽意外去世后，爸爸傷心得幾度昏厥，需要靠打營養(yǎng)針活下去。
可他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，在三個月后就追著媽媽去了。
江慕白和哥哥江慕天從小在這棟房子里長大，處處都是一家四口的回憶。
睹物思人，物是人非。
江慕天很快就搬了出去。
沒多久，江慕白因為工作繁忙也搬走了。
江慕白看著客廳里爸爸媽**巨幅婚紗照。
照片上媽媽笑得溫柔又可愛，爸爸低頭看著她，眼神雋永深刻。
一眼就知道，他正看著他最深愛的人。
他輕輕叫了一聲：“爸爸，媽媽?！?br>
他很快就要去找他們了，不知道他們看見他，會不會生氣，還是會為他難過。
他睡了一覺，夢里沒有爸爸媽媽，只有程幼魚決絕離去的背影。
他怎么追也追不上。
江慕白醒來后，胡亂吃了點飯，吃了很多很多藥。
天氣不錯，他在花園里將昨晚打包好的東西全部燒掉，一點不剩。
至于燒不掉的……他出了一趟門，以最快的速度全部賣掉，錢捐給了資助貧困山區(qū)女童走出大山的慈善機構(gòu)。
沒有發(fā)病，江慕白試著又聯(lián)系了他的雙胞胎哥哥江慕天。
對方接通了。
江慕白輕聲叫道：“哥，你以后……可不可以只愛程幼魚？”
江慕天嗤笑著：“你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呢！
她當著你的面給你戴綠**，你來勸我愛她？
我愛她，你算什么，我們倆的愛情保安嗎？
江慕白，到底是我腦子出問題了還是你有??？”
江慕白不在意他后面一句話，懇求道：“至少，至少不要再傷害她，愛沒有錯?！?br>
江慕天沉默一瞬，哈哈大笑道：“我看你真是不可救藥了！
愛沒有錯，你以為你在演狗血偶像??？”
江慕白還想再勸，他不耐煩地說：“你不是很聰明嗎？
難道不知道我很討厭你？
你跟我說這些只會適得其反！”
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江慕白聽著手機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許久，才自嘲地笑了笑。
其實他知道哥哥劈腿的時候，就去勸過他，被他狠狠嘲笑了一番趕走了。
后來程幼魚跟哥哥分手，哭得那么傷心，他也去勸過哥哥回心轉(zhuǎn)意。
每一次都被冷嘲熱諷。
或許，他早該認清現(xiàn)實。
他想照顧他們，可其實誰也不需要他多嘴。
他什么都改變不了。
江慕白回家后，對著爸爸媽**照片喃喃自語：“哥哥的事業(yè)做得很好，很多人愛他，小魚……幼魚她也根本不愛我，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。
爸爸媽媽，我可能……有點多余?！?br>
熟悉的疼痛襲來，江慕白又發(fā)病了，痛得彎下腰縮成一只難看的蝦米。
他的腦子里卻還想著，既然是多余的，要走了，就不要再留下礙眼的東西了吧。
江慕白獨自一個人在家里住了下來。
程幼魚打過一次電話：“你臥室里的診斷書是怎么回事？”
江慕白的心瞬間提了起來，他沒打算讓他們知道他得了癌癥快要死了。
可他還沒想到借口，就聽見江慕天懶散的聲音：“他自己就是醫(yī)生，弄一份這種診斷書應(yīng)該不難吧？
離家出走，弄一份癌癥晚期診斷書……嘖嘖，二十年前的狗血偶像劇老套路，現(xiàn)在拍出來都沒人愛看了?！?br>
程幼魚罵了一句什么，江慕天沒聽清。
只聽到她語氣冰冷地質(zhì)問他為什么扔了她的拖鞋和牙刷，是不是有病。
江慕白的心已經(jīng)不會再痛，他平靜極了：“那都是情侶款的。
我想，既然你和哥哥在一起，用跟我的情侶款可能不太好?！?br>
程幼魚心里突然悶悶地痛了一下，她立刻將它壓住。
為了掩飾，她故意大聲笑著說：“你考慮得還挺周到。
那就謝謝你了！”
掛斷電話后，她看了看空蕩蕩的房子，總覺得有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正在發(fā)生。
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。
可是當江慕天說手受傷不方便，讓她去浴室?guī)退暝钑r，她立刻就什么都顧不上了，腳步輕快地走進浴室。
江慕白發(fā)病的頻率越來越高，每痛一次，他就失去一點生命力，幾乎無法做事。
但他很有耐心，畢竟他的生命中也只剩下這最后的一件事了。
他每天等著身體狀況好一點的時候，慢慢收拾、銷毀。
直到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家里，所有他存在過的痕跡，也徹底被清理干凈。
去醫(yī)院的前一天，江慕白去了一趟墓園看完爸爸媽媽。
墓碑上的照片永遠那么年輕鮮活。
看著看著，江慕白會產(chǎn)生一種父母還在的錯覺。
他還是那個有父母疼愛、家庭幸福，無憂無慮，只需要專注學業(yè)的男孩。
江慕白對著他們說了很多話。
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清風。
最后，他對著他們的照片笑了笑：“爸爸，我好像有點明白你那時候，為什么會撐不下去了?！?br>
“爸爸媽媽，這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們。
也許很快，我們就要見面了。”
“再見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江慕白看見大屏幕上江慕天那張和他十分相似、仔細看卻又那么不同的臉。
因為那張臉上永遠意氣風發(fā)，笑容充滿魅力。
是他的臉上不會出現(xiàn)的笑容。
他對著粉絲們揮了下手，引起一片尖叫。
每個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我愛你、江慕天我愛你。
聽著這些熱烈的告白，江慕天臉上的笑容更加張揚肆意。
江慕白對著那張相似的臉，無聲地說：哥，再見了。
車子快到家時，他又開始痛了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。
他不得不找個地方停車，等著那陣劇痛過去。
可這一次疼得時間特別長，好像過了一輩子那么久。
久得江慕白意識模糊地想，可能他的時間真的要到了。
他艱難地拿出手機，撥打醫(yī)院的電話號碼。
接通后，他報出地址：“我好像、快不行了?！?br>
對方表示會以最快速度趕過來。
電話掛斷。
恍惚間，江慕白看見車窗外，突然有煙花炸開，一朵又一朵。
那么短暫，那么絢麗。
江慕白忍著痛，喃喃說了一句：“臨走前，能有煙花看，也不錯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一朵占滿半個天空的煙花炸開。
上頭有字，寫的是：程幼魚愛江慕天。
江慕白看清那七個字后，嘴角竟露出了一絲微笑。
真好啊。
他們都有愛的人，和愛他們的人。
不會有人因為他的離去難過。
劇痛將他整個人淹沒。
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
江慕白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