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封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程硯秋拍了拍手，示意大家安靜?！霸蹅冞M(jìn)入正題?！彼χf，從桌下拿出一個托盤，托盤上是六個信封和六張信紙，“今晚的第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叫‘第一封信’。規(guī)則很簡單——在座每一位，請寫一封信給對面的那個人。不是給在座的某位嘉賓，而是給你心里那個‘對面的人’?？梢允菍懡o前任，也可以是寫給過去的自己，也可以是寫給某個你想說卻沒有說過話的人?！??！皩懲曛?，信會由節(jié)目組保管。在未來的某一天，如果你愿意，可以當(dāng)眾讀出來。如果你不愿意，那它就永遠(yuǎn)是你的秘密。”，盯著信紙看了三秒鐘，然后開始寫。，幾乎沒有猶豫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很清晰，唰唰唰，像秋天的風(fēng)掃過落葉。。，寫了兩行，停下來，劃掉，又寫。反復(fù)了幾次，最后她終于寫完了，把信紙折好，放進(jìn)信封，封口的時候手指微微發(fā)顫。，差不多每個人都寫完了，開口道：“信的事先放一放?，F(xiàn)在，我們來做簡短的自我介紹——不是介紹你是誰，而是介紹‘你為什么來到這里’。誰先來？”。她說：“我想看看周牧這三年變了沒有。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后悔。”周牧坐在對面，聽完這話，低頭喝了一口酒，沒有回應(yīng)。：“小鹿說我來這個節(jié)目是想紅?？赡苁前?，但更多的，我想讓她知道，我不是她想的那樣。”。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燈光打在她臉上，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，但眼神很認(rèn)真?！拔襾淼竭@里，是因為我欠一個人一個答案?！?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三年前我做了一個選擇。那個選擇在當(dāng)時看來是對的，但我沒有跟那個人解釋過為什么。這幾年我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(jī)、合適的方式，但都沒有找到?？赡苁俏夷懬?，也可能是我覺得時間能沖淡一切。但三年過去了，我發(fā)現(xiàn)時間沒有沖淡任何事情?！?br>她停了一下，目光從程硯秋身上移開，看向桌上那個封好的信封。
“所以當(dāng)硯秋找到我的時候，我覺得這可能是最好的機(jī)會。不管最后的結(jié)果是什么，我希望那個人能知道真相?！?br>餐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阿豪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你說的‘那個人’，在現(xiàn)場嗎？”
沈予書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火鍋的白霧，落在長桌的另一端。
“在?！?br>所有人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陸星眠。
陸星眠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個打火機(jī)。她不抽煙，但口袋里永遠(yuǎn)揣著個打火機(jī)，是以前沈予書送她的——沈予書說“你拿著，萬一哪天你需要點(diǎn)蠟燭呢”。她用了三年，打火機(jī)上的漆都磨掉了，她沒換。
“到我了？”陸星眠把打火機(jī)往桌上一拍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脆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渾身上下寫滿了“我不在乎”。
“我來的原因很簡單。我想問一個人一個問題。這個問題我問了三年了，沒得到過答案?！?br>“什么問題？”程硯秋配合地問。
陸星眠笑了一下。那種笑是冷的，不帶任何溫度，像冬天里的一把碎冰。
她轉(zhuǎn)向沈予書，兩個人的視線在火鍋升騰的白霧中相遇。一個帶著挑釁和審視，一個帶著隱忍和愧疚。空氣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繃緊了，隨時會斷。
“沈予書，”陸星眠喊她的名字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，“2023年你說你有別人了。那個人是誰？在哪兒？長什么樣？你們還在一起嗎？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林棠端著杯子忘了喝，周牧放下筷子，阿豪和小鹿對視了一眼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予書身上。
沈予書沒有回避陸星眠的目光。她看著那雙曾經(jīng)盛滿愛意、此刻全是刺的眼睛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等錄制結(jié)束，我會告訴你。”
“為什么不能現(xiàn)在？”陸星眠追問。
“因為那個答案需要時間來講。”沈予書的聲音很柔很柔，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，“星眠，我已經(jīng)等了三年了，不差這幾天。”
陸星眠盯著她看了很久，久到程硯秋的手指在桌下絞成了麻花。
然后陸星眠笑了。
是那種真正的、帶著嘲諷的笑，嘴角上揚(yáng)，眼睛里卻沒有笑意。
“行?！彼讯赏确畔聛?，重新靠回椅背，拿起那塊已經(jīng)涼了的牦牛肉繼續(xù)吃，“我等了三年了，確實(shí)不差這幾天。但你記住，沈予書，這次是你自己說要說的。別到時候又跑了?！?br>“我不會跑?！?br>“你保證？”
“我保證?！?br>陸星眠沒再接話，低頭喝了一口酥油茶。茶是咸的，她喝不慣，但她沒有皺眉。
晚宴在復(fù)雜的氣氛中結(jié)束了。
嘉賓們陸續(xù)回房，工作人員開始收拾餐具。陸星眠沒有回房，她去了民宿的天臺。
天臺上有一架木質(zhì)的秋千，正對著梅里雪山的方向。夜風(fēng)很涼，帶著雪山的寒意和草甸的濕氣。她裹著皮衣坐在秋千上，仰頭看星星。這里的星空比城市里亮太多了，銀河清晰得像一條發(fā)光的河，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鹽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手指凍得發(fā)僵，久到秋千的鐵鏈上都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露水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她沒有回頭。她認(rèn)得那個腳步聲——輕、慢、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。
沈予書走到她旁邊，站住了。風(fēng)吹起她的頭發(fā)，露出那截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后頸。
“星眠，我能坐這兒嗎？”
“這是公共區(qū)域。”陸星眠的語氣不冷不熱。
沈予書在秋千旁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。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風(fēng)從雪山方向吹來，吹得秋千微微晃動。
“你瘦了。”沈予書先開口。
“拍戲累的。一年三部電影，不瘦才怪?！标懶敲呖粗切?，語氣聽起來很隨意，“你呢？***吃得不好？還是那邊的人伺候得不好？”
沈予書沒有接這個刺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無關(guān)的話：“我看了你所有的電影?！?br>陸星眠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《逆風(fēng)》我看了三遍，”沈予書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“你演得太好了。好到我覺得你真的經(jīng)歷了一次背叛?！?br>陸星眠轉(zhuǎn)過頭看她。
月光下，沈予書的臉像一張薄紙，白得幾乎透明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但沒有哭。
“我是真的經(jīng)歷了一次背叛?！标懶敲哒f，一字一頓。
沈予書低下頭，什么也沒說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陸星眠從秋千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她走到天臺邊緣，雙手插在皮衣口袋里，背對著沈予書。
“你說你欠我一個答案。那你現(xiàn)在能不能先告訴我一件事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出國這兩年，到底在做什么？別跟我說留學(xué)，我查過了，你沒有在任何一所大學(xué)注冊過。”
沈予書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陸星眠以為她不會回答了，正要轉(zhuǎn)身走。
“治病?！?br>陸星眠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治病?！鄙蛴钑穆曇羝届o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治一個不大不小的病?，F(xiàn)在好了?！?br>陸星眠轉(zhuǎn)過身，盯著她。
月光下，沈予書的表情很平靜。平靜得像三年前坐在沙發(fā)上說“我們分手吧”的那個夜晚。但陸星眠忽然覺得不對勁——三年前她沒有注意到，現(xiàn)在她注意到了。
沈予書左手腕上戴著一只寬邊的銀鐲子，以前她從來不戴首飾。
她穿的是長袖開衫，袖口遮住了手腕以上的部分。
她瘦了太多，臉白了太多，吃什么都只吃一點(diǎn)點(diǎn)。
陸星眠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“什么??？”她問。
沈予書站了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她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，陸星眠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、像是草藥又像是洗衣液的香味，和從前一樣。
“星眠，”沈予書的聲音很輕很輕，“這件事我想在節(jié)目里好好跟你說。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。這是我欠你的交代。”
“我現(xiàn)在就要知道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不會相信的。你會覺得我在賣慘，在找借口?！鄙蛴钑哪抗饴湓谒樕?，那雙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，但始終沒有掉下來，“等節(jié)目錄到后面，你會看到所有證據(jù)。醫(yī)院的記錄、機(jī)票、照片…硯秋那里都存著。到時候你就明白了。”
陸星眠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有很多話想說。她想說“你不配”、想說“你憑什么”、想說“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怎么過的”。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
因為沈予書的眼神讓她害怕。
那不是心虛的眼神。
那是心疼的眼神。
她從前只在一種時候見過這種眼神——在她生病的時候，在她拍戲受傷的時候，在她深夜做噩夢哭著醒來的時候。沈予書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，然后把她抱進(jìn)懷里，說“不怕，我在”。
“你回去休息吧?！标懶敲咿D(zhuǎn)過身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明天還要錄節(jié)目?！?br>“好。晚安。”
沈予書轉(zhuǎn)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星眠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床頭柜上我放了點(diǎn)東西。你記得吃?！?br>腳步聲遠(yuǎn)了。
陸星眠又在天臺上站了十分鐘，才回了房間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紙袋，打開一看，是兩塊栗子蛋糕——不是整塊的那種，是切成小方塊的，用油紙包著，上面還放了一小包冰袋保鮮。
栗子蛋糕。
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。
那家店在北京，不在云南。
陸星眠拿起一塊咬了一口。栗子泥的口感細(xì)膩綿密，甜度剛好，是她最喜歡的那種味道。
三年前，沈予書每次去那家店都會給她帶。后來她跟店員都混熟了，店員會問她“你姐姐今天沒來啊”——因為沈予書每次都說是“給我妹妹買的”。
陸星眠又咬了一口。
這一次，她嘗到了咸味。
不是蛋糕咸了，是她的眼淚掉在了上面。
她胡擼了一把臉，把蛋糕吃完了。紙袋疊好，塞進(jìn)口袋。
“沈予書，”她對著天花板說，“你別以為幾塊蛋糕就能收買我?！?br>天花板沒有回答她。
窗外，梅里雪山的山頂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