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敬兄長一杯?！?br>孟濤端起酒杯，卻沒有喝：“陛下近來身體可好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孟昶笑道，“有昭遠在，朕什么都不用操心?！?br>王昭遠連忙躬身：“陛下過獎了，奴才不過是盡本分罷了?！?br>孟濤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淡，但王昭遠只覺得脊背一涼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陛下?！泵蠞畔戮票?，直視孟昶，“臣此次回京，有幾句話想對陛下說?！?br>“兄長請講?！?br>“趙匡胤已滅荊南、湖南，下一步必然圖謀蜀中。臣在劍門關(guān)日夜備戰(zhàn)，兵馬糧草尚有不足。臣懇請陛下，暫緩宣華苑的擴建工程，將節(jié)省下來的銀兩用于軍需?！?br>孟昶的酒杯停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“兄長遠道而來，先不談這些?！彼χ驁A場，“今日只管喝酒賞樂，明日再議國事，如何？”
“陛下?！泵蠞穆曇舨恢?，卻有一種不容回避的堅定，“軍情如火，耽誤不得?！?br>百尺樓中安靜下來。
舞姬們停下了舞步，樂師們放下了樂器。所有人都低著頭，不敢看這對兄弟的表情。
孟昶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。他慢慢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桌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“兄長是來教訓(xùn)朕的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孟濤站起身，拱手道，“臣只想請陛下以社稷為重?！?br>“以社稷為重……”孟昶重復(fù)著這幾個字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澀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種壓抑了多年的委屈，“兄長說的社稷，不就是兄長打下來的社稷嗎？朕不過是坐享其成，對不對？”
孟濤的臉色變了。
他知道弟弟心里有結(jié)，卻沒想到這個結(jié)，已經(jīng)深到了這個地步。
“陛下，”他沉聲道，“臣從未這樣想過。”
“你當(dāng)然不會這樣說?！泵详普酒鹕?，走到欄桿邊，背對著孟濤，“但天下人都會這樣想。他們只記得孟濤讓位，只記得孟濤打下的江山，朕做了這么多年皇帝，在他們眼里，永遠都是‘托兄長的?！??！?br>他的聲音顫抖起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翻涌，壓了太久太久。
“兄長，你知道嗎？朕年輕時候，最怕的不是李仁罕，不是張業(yè)，不是北方的遼國——”他轉(zhuǎn)過身，望著孟濤，“朕最怕的，是辜負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