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翻出來，看了又看，最后翻到那張——站在槐樹下，脖子上系著一根繩子。
我媽說，那是姐姐在學校手工課上編的，編完系在脖子上當裝飾。
“她說編法是她自己想的，四股反擰?！?br>可那個編法，是我外婆只教給我媽和王桂蘭的。
我站起來，腿軟得像面條。
我要下樓，我要找陳勇，我要問他——
“你在我媽房間里做什么？”
陳勇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。
他靠著門框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臉上沒有表情。夕陽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影子正好落在我身上。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他走過來，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照片撿起來，看了看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看到了?！彼f，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那是我媽當年帶回來的一個孩子。”他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面寫著一行字——小燕，1994年夏。
1994年。
我姐姐失蹤的那一年。
“那孩子后來呢？”我問。
陳勇把照片塞進口袋，喝了一口水，說：“不知道。我媽說后來送走了?！?br>“送去哪里了？”
“你別問了?！?br>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曉曉，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，活得越久?！?br>門在他身后關上了。
我聽見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腳步聲慢慢遠了。
我坐在婆婆的床上，盯著那個上了鎖的紙箱子。
我知道照片背面寫著“小燕”，可我姐姐的小名叫燕子。
我也知道，那個孩子沒有被送走。
因為我聞到了，紙箱子里有一股味道。
腐爛的，甜的，像壞掉的西瓜。
那味道很淡，但它就是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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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婚房。
我躺在婆婆的床上，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窗簾沒拉開，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白線。
我盯著那條白線，腦子里出現(xiàn)了一個畫面——
1994年，夏天，我姐姐在槐樹下編了一根繩子，系在脖子上。
她旁邊站著一個人，那個人也在編繩子。
那個人教會了她那種編法，然后趁她不注意，把繩子勒緊了。
我不敢想下去了。
我閉上眼，又睜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