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不服氣壓都壓不住。
我爸一直沒說話。
等我媽和建軍都不吭聲了，他才開口。
“去吧?！?br>就兩個字。
我媽看著他。
“老李！”
“男人往外走，沒錯?！蔽野挚牧丝臒煷翱偛荒芏自诤诳疽惠呑蛹t薯?！?br>“他才二十三！外面什么情況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十七就去了北大荒，也沒人攔得住?！?br>我媽不說話了。
她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當(dāng)天夜里，她在灶臺前忙了大半宿，給我蒸了一鍋包子，煮了二十個雞蛋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收拾了行李。
一個帆布包，兩件換洗衣服，一雙新布鞋——我媽連夜做的。
還有那鍋包子和雞蛋。
我媽站在胡同口，沒哭。
但她攥著我袖子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到了地方，給家里寫信?！?br>“知道了，媽?！?br>建軍騎著自行車過來，后座上綁著一個搪瓷缸子。
“哥，給你的。出門在外喝水方便?！?br>他嘴上不服，心里還是有我的。
我接過搪瓷缸子，上面印著“*****”五個字。
“謝了。”
“別謝。賺了錢記得往家寄就行?！彼藗€白眼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沒有回頭。
火車站廣場，蘇敏已經(jīng)等在那里了。
她換了件灰色**裝，提著一個皮箱，旁邊站著周衛(wèi)東。
“李大哥！”她遠(yuǎn)遠(yuǎn)就喊。
我快步走過去。
“你真來了?！彼劬α亮?。
“說了去，就去?！?br>周衛(wèi)東推了推眼鏡，把兩張火車票遞給我。
“北京到廣州的火車，三天兩夜。到了廣州再轉(zhuǎn)車去**?！?br>“一路上注意安全，到了找陳國棟同志?！?br>我接過火車票。
硬座。綠皮車。
三天兩夜。
沒關(guān)系，在北大荒我坐過五天的牛車。
火車站的大喇叭響了，催促旅客檢票。
我背起帆布包，跟蘇敏一起走進(jìn)了候車大廳。
綠皮火車上，人擠人，連過道里都站滿了。
我和蘇敏擠在硬座車廂的角落里，面對面坐著。
旁邊是一家三口帶著大包小包回老家的，左邊是兩個去廣州進(jìn)貨的小販，嗓門大得整節(jié)車廂都能聽見。
蘇敏把皮箱擱在腳邊，從里面拿出兩個面包，遞給我一個。
“吃吧，我從家里帶的?！?br>“我有包子?！?br>我打開帆布包，拿出我媽蒸的包子。
雖然已經(jīng)涼了，但個大餡多，實(shí)實(shí)在在。
“嘗嘗，我媽做的?！?br>蘇敏接過去咬了一口，眼睛彎了。
“好吃。**手藝真好。”
我也拿了一個啃著。
窗外的華北平原飛速后退，光禿禿的田野，偶爾閃過幾個灰撲撲的村莊。
“李大哥——”
“別叫我李大哥了。”我說，“你比我大一歲，叫我建國就行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好，建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們?nèi)?*做什么嗎？”
“蘇叔說搞工業(yè)調(diào)研?！?br>“對，但不只是調(diào)研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我爸讓我去考察一個電子廠的選址。中央有規(guī)劃，要在特區(qū)引進(jìn)一批外資企業(yè)，搞來料加工?！?br>“電子廠？”
“對。**那邊有一家企業(yè)想在中國建廠，需要我們這邊配合選址、征地、審批。我爸點(diǎn)名讓我去盯著。”
“你一個人盯？”
“還有陳國棟的團(tuán)隊(duì)?！彼粗?，“但我不放心別人，我只信你?！?br>這話說得我心里一暖。
“你信我什么？我連電子廠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?！?br>“你不需要懂電子廠。”她說，“你在北大荒能管兩百畝地，能帶一群人開荒，能在零下三十五度的雪地里把人背回來——”
“在**，你也能?！?br>我看著她。
六年了。
她還是那個在北大荒說話軟軟的、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的蘇敏。
但又不一樣了。
她變得更硬了，更有主見了。
“行。你說干什么，我就干什么。”
她笑了，露出兩個酒窩。
火車走了三天兩夜。
1981年1月，我和蘇敏抵達(dá)**。
下了火車的那一瞬間，我被那股潮濕溫暖的空氣包裹住了。
北京零下十幾度，這里居然二十度。
出了站，一個黝黑精瘦的中年人迎上來。
“蘇敏同志？我是陳國棟?！?br>他跟蘇敏握了握手，然后看向我。
“這位是？”
“***，我的搭檔。”蘇敏說。
陳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