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里出現(xiàn)的三個主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有人往鐵皮上撒了一把玻璃渣。，半條褲腿立刻濕透。側(cè)翻的公交橫在路口，車窗碎得參差不齊，車廂里全是拍窗聲、哭喊聲，還有人用腳拼命踹門，踹得整輛車都在抖。賀沉舟已經(jīng)沖到車門邊，肩膀往里一頂，金屬門框發(fā)出難聽的悶響。“先把活人拖出來?！彼f。，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你們能不能先確認(rèn)一下，外面到底還有沒有第二輛車會飛過來砸死我們？有。”聞九淵扶著護欄，盯著右側(cè)燈箱，“那玩意兒三秒后掉?！保⒖掏髶?。她腳剛離開原地，頭頂燈箱支架就咔地斷開，整塊廣告牌斜著拍進積水里，水花帶著玻璃碎沫崩上她后背。，罵人的聲音都抖了：“你早一秒會死嗎？”，像剛從什么噩夢里硬拽回神，只低聲擠出一句：“晚一秒，你會?！?，沒有追問。她已經(jīng)看明白了，這個男人嘴里的“看見”不是猜的。他說話的時候，眼神像在對照另一段已經(jīng)發(fā)生過的壞結(jié)果。。，她已經(jīng)遇到一個會提前看見碎片未來的人，一個抱著包卻渾身發(fā)冷的女人，遠(yuǎn)處火里還有一個踩著車頂沖出來的高大影子。所有人都像剛從不同的故事里被硬拽出來，偏偏落在同一條街上。。，借力一擰，硬生生把車門掰開一掌寬。車內(nèi)一股混著汽油、嘔吐物和血的熱氣猛地沖出來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立刻往門口撲，后面兩個人卻比她更快，直接踩著座椅往外擠，差點把孩子撞脫手?！巴撕?！”賀沉舟低喝。。
越是看見出口，人越像被火燎了尾巴。程見微正要上去拉人，就看見門縫里先伸出來的那只手，青白浮腫，指甲縫里全是血泥，抓住賀沉舟手腕時，用的不是求救的力道，是往里拽。
賀沉舟眸色一沉，手肘猛地回撞。那東西臉骨被撞得咔一聲偏過去，半邊頭卻還卡在門縫里，嘴里發(fā)出不成調(diào)的喘叫。
“失控了！”車?yán)镉腥吮罎⒋蠛啊?br>這兩個字一落，整節(jié)車廂徹底炸了。
有人往后縮，有人踩著別人肩膀往前爬，還有個中年男人一邊推人一邊喊自己老婆在后面，手卻死死抓著門邊不放。女人抱著孩子被擠得直撞窗沿，小孩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周野就是這時候從灰雨里沖出來的。
他像是從西邊那團火里一路燒過來的，外套半邊焦黑，胳膊上鼓著青筋，握著一根從工地順來的撬棍。那只半爬出車門的失控者剛抬頭，周野一棍砸下去，骨裂聲悶得人牙酸。
“擋道的滾回去。”他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鐵。
一棍不夠，他抬腳又踹，把那東西踹回車廂。車?yán)飵讉€還想搶門的人被這股狠勁嚇住，終于往后退了半步。
程見微看著周野手背暴起的血管，目光微頓。那不是單純腎上腺素頂起來的狀態(tài)，他整個人都像被火從骨頭里拱著，眼白里壓著一層發(fā)紅的血絲，越用力，越不像普通人。
第三個。
一個空間囤貨者，一個失敗未來碎片承載者，一個狂戰(zhàn)雛形。
灰雨落城不到一小時，三個“主角”模板已經(jīng)擠在了同一輛破公交邊上。
而現(xiàn)場并沒有因此更輕松。
恰恰相反。
聞九淵提前看見危險，卻只能說出下一秒。周野能頂住最前面，卻讓周圍人更怕他失控。蘇眠那個包鼓得像救命倉庫，偏偏她自己冷得發(fā)抖。每個人都像一張底牌，可三張底牌一起亮出來，先亂的是出牌順序。
“別全堵門?！背桃娢⒑鋈婚_口，“賀沉舟，你盯出口。周野，先砸里面那個失控者。聞九淵，哪邊會塌你先報。蘇眠——”
蘇眠下意識抱緊包：“我先**，我除了怕死和會囤貨，沒別的優(yōu)點。”
“把地上的急救箱收進去。”
“現(xiàn)在？”
“現(xiàn)在?！?br>蘇眠張口就要罵，話到一半?yún)s看見門邊掉著兩個藥箱，已經(jīng)有人開始偷偷往自己懷里塞紗布和止痛片。她一咬牙，把背包往前一遞，手指發(fā)顫地沖著藥箱一勾。
下一秒，那兩個藥箱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往下一拽，唰地消失了半截，再一眨眼，整個沒了。
蘇眠自己先被嚇得后退一步，隨即狠狠打了個冷戰(zhàn)，嘴唇迅速泛青。
“操……真能收。”
她聲音都飄了。
程見微沒去問她舒不舒服，先看她手指：“只能收死物，別碰人，別連續(xù)來。”
“你倒是安排得挺細(xì)?！?br>“因為你一會兒就得拿里面的東西救人?！?br>蘇眠噎住了。
這句話把她那點“我只是順手試試”的僥幸心一下按沒了。她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包，像第一次明白，這玩意兒如果繼續(xù)只是她自己的私倉，所有人遲早會圍著她搶；可一旦它真被拿去當(dāng)公用物資點，她就得先扛住凍傷和所有人盯過來的眼神。
另一邊，賀沉舟已經(jīng)撐住門口秩序。他不吼第二遍，只是誰再往前擠，他就把誰按回去。周野負(fù)責(zé)把失控者重新砸回車廂深處，聞九淵則靠著欄桿，一句一句往外丟碎片般的提醒。
“右邊玻璃別碰。”
“后排那個女人先拉，她孩子下一秒會掉?！?br>“別讓藍(lán)襯衫靠門，他會踩人。”
他說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每多看一眼都要從腦子里刮掉點什么?？蛇@些話都準(zhǔn)得可怕。程見微沒有浪費，順著他的提醒把人往外拖，把會壞事的人先摁住。
十分鐘后，他們總算從車?yán)镒С鰜硭膫€活人，一個孩子，一名失溫老人和一箱還算完整的急救藥。另一個失控者從后窗翻出去，四肢著地鉆進巷子里不見了。沒人敢追。
街盡頭已經(jīng)開始響起更多碰撞聲，樓上窗玻璃接連爆開，遠(yuǎn)處火光把雨幕燒得一閃一閃。更糟的是，路邊原本只是避雨的人群開始朝這邊聚。有人看見蘇眠的包能吞東西，眼神立刻變了；有人看見周野一棍把失控者砸回去，張口就問能不能帶他們走；還有人盯著聞九淵，像在賭他是不是還能多報幾條活路。
“看見沒？”蘇眠抱著包，冷得牙齒直打架，“災(zāi)還沒躲過去，已經(jīng)有人開始認(rèn)人抱大腿了?！?br>“不是抱大腿?！甭劸艤Y低聲說，“是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得跟著故事里最像主角的那個走?！?br>程見微聽見這句話，抬頭看了一圈。
蘇眠、聞九淵、周野，連賀沉舟站在人群里，都顯得太鮮明。鮮明到會讓其他人本能相信，只要跟上他們，自己就能被帶出這場雨。
可程見微比他們更早意識到另一件事。
這幾個人誰都沒法單獨把所有人帶出去。
周野會沖過頭，聞九淵只能給碎片，蘇眠隨時會凍趴下，賀沉舟再穩(wěn)，也只有兩只手。要想讓這批人活著到南門地鐵口，靠的不是“主角帶隊”，而是有人先把這些人的位置排出來。
“往地鐵口走?！彼_口。
賀沉舟側(cè)頭看她：“現(xiàn)在？”
“現(xiàn)在。能自己走的跟后面，傷員先抬。周野開路，聞九淵盯前方風(fēng)險，蘇眠管藥和水?！?br>蘇眠瞪大眼：“怎么就成我管了？”
“因為包在你手里。”
“那它也是我的**子?！?br>“從你把急救箱收進去開始，就不止是了?！?br>蘇眠嘴唇動了幾下，到底沒頂回去。她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緊，眼神卻不自覺往那幾個被拖出來的人身上瞟了一眼。
遠(yuǎn)處西側(cè)火場里，那個剛才一腳踹飛車門碎片的黑影又出現(xiàn)了一瞬，像是還有更多失控者和活人絞在一起。周野回頭看了一眼，明顯還想往那邊沖。
程見微先一步叫住他：“先送這批人去地鐵口。你現(xiàn)在回去，一個人能救幾個？”
周野咬了咬后槽牙，胸口起伏了兩下，最后還是轉(zhuǎn)回身：“行。先把這條路打通?！?br>賀沉舟把車門拆下來的鋼板重新扛起，聞九淵抹掉眼角被雨水泡開的血絲，蘇眠抱著包縮著肩，罵罵咧咧跟上。程見微走在他們中間，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喊和火聲，終于把這場雨里最先冒出來的真相按實了。
不是怪物把城撕開了。
是無數(shù)個本該只存在于單一故事里的“主角”，在同一場災(zāi)難里撞車了。
而主角越多，現(xiàn)場越亂。
她要去南門地鐵**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找最強的人。
是先把這些人按順序活著送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