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見。
我湊近鏡子，想看清他的口型。就在我的鼻子快要碰到鏡面的時候，鏡子里的我忽然做出一個動作——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我的身后。
我猛地回頭。
靈堂里空蕩蕩的，什么都沒有。但我聽到了一陣聲響。
那聲音很小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摩挲布料。
我慢慢轉過身，看向那口棺材。
棺材蓋在動。
它正在緩慢地向上掀開，從里面伸出一只手，蒼白的手，手指蜷曲著，像**抽搐前的反應。
我站在原地，腳像是釘在地板上。
棺材蓋繼續(xù)向上翻，露出一張臉。是樊青，那個被我掐死的心理醫(yī)生。他的臉色青白，嘴唇發(fā)紫，但眼睛是睜開的。
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，往我的方向看過來。
然后他的嘴咧開了。
那張嘴張開到一種不可能的角度，露出一個笑容，詭異得像葬禮上的挽歌。
“你終于認不出自己了。”
他的聲音像是從某個遙遠的空洞里傳出來的，沉悶又清晰。
他說完這句話，又躺了下去。
棺材蓋“哐”的一聲重新合上。
靈堂里恢復了死寂。
我看著那口棺材，腦子里只有一句話在反復回蕩——
“我在第十場葬禮等你?！?br>這爛攤子，我只盼天黑來得慢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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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子迷宮
我跑出了靈堂。
或者說，我沒有選擇。
樊青躺回棺材的那一刻，我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尖叫：不能待在這里，絕對不能。
我沖出靈堂大門，迎面撞上一面墻。
不，不是墻。
是鏡子。
整條街道都被鏡子封住了。所有的門窗、墻面、甚至路燈桿上，都貼滿了鏡子。大小不一，形狀各異，有些是完整的正方形穿衣鏡，有些像被打碎的玻璃又粘了回去。
鏡子里映著同一個東西：我。
無數(shù)個我，站在鏡子的這頭，呆滯地看著鏡子那頭數(shù)不清的自己。
我的倒影沒有微笑。
它們?nèi)济鏌o表情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我。像是路人，像是觀眾，像是評審在審視一個不合格的作品。
我走了兩步，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。這座城市里除了我沒別人，連一只貓一條狗都沒有。
所有的建筑物都關著門，窗戶從里面被糊死了。唯一能照見東西的，就只有這些鏡子。
太陽已經(jīng)升起來了，光線卻很奇怪。天空是白色的，像被人刷了一層油漆，沒有云，沒有風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在左邊第三面鏡子里，我的倒影在哭。
我扭頭看過去。
那是一塊碎成四塊的破鏡子，拼湊著貼在一家便利店的卷簾門上。鏡子里的我蹲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在劇烈抖動。他在無聲地哭泣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轉回頭，看向正前方的鏡子。這面鏡子里我的倒影是正常的，面無表情的。但我的余光注意到，右邊第五面鏡子里，我的倒影在笑。
不是那種微笑。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大笑。他仰著頭，張著嘴，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。
我額頭上的汗冒出來了。
我轉向右邊，走向那面鏡子。細看之下，那里面的人也正舉著手，像是在求饒。
“你每次吃一個人，就少一塊屬于你自己的記憶。”
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我轉頭看過去，身后的一面鏡子前站著一個人。穿著黑色壽衣的守靈人，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出現(xiàn)了，站在鏡子里。
對，他站在鏡子里面。
他就在那面鏡子的背后，隔著玻璃看著我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我問。
“我告訴過你，守靈人?！彼f，“每場葬禮都有我。每一場?！?br>“這城市怎么回事？”我指著周圍，“為什么全是鏡子？”
守靈人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從懷里掏出一根煙，點燃，慢悠悠地抽了一口。煙霧在鏡子里的空間飄散，看起來詭異極了。
“你難道從來沒想過，”他說，“為什么你每次醒來的地方，都是靈堂？”
“因為我在循環(huán)。我殺一個人，忘一次事，第二天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?！?br>“不對?！笔仂`人搖頭，“真相沒這么簡單?！?br>他指了指我身后，“你看看那面鏡子，看看里面的你，你還認得他是誰嗎？”
我回頭看。
那是一面長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