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三人醒來
冷。
鋪天蓋地的冷。
雪地里的紅從身體下面滲出來，一點一點往外擴。路燈把雪花切成細細碎碎的光，一片一片落在我臉上。它們不化。
有人在不遠處放煙花。
北城的除夕夜，只有我一個人在慢慢地死掉。
然后我醒了。
——
天還沒亮。
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光。天花板上的吊燈是大理石紋路的。床單是深灰色的，有松木的味道。我盯著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三秒。
日期。
三年前。
昨天是我們的婚禮。今天是我嫁給傅景琛的第二天。
旁邊那個人還在睡，呼吸平穩(wěn)。我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的側(cè)臉。鼻梁很挺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睫毛在昏暗中投下很短的影子。
他醒了。
坐起來，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很淡，淡到像我只是床上多出來的一個枕頭。但除了冷淡，還有一點別的——我說不清楚。有點像他在確認什么東西。確認我還活著。
鬼知道。
他起身去了浴室。水聲響起來。
我看著他放在床頭柜的手表。表盤反著窗簾縫的光，能看到背面刻著字。
To my light. —S.
這表他戴了很多年。表帶邊緣都磨出裂紋了。
傅景琛從浴室出來，穿襯衫，沒看我。
"今天有應(yīng)酬，不用等我。"
我說："知道。"
他**子的手頓了一下。就那么一小下。
然后他走到玄關(guān)，停了片刻。背對著我。
門合上了。
我靠坐在床頭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前世的事像被人一盆一盆往我腦子里倒——接風(fēng)宴、蘇吟那張溫柔的臉、走廊里她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身上推、傅景琛把我推開的時候撞在墻上的悶響、血順著腿流下來弄臟了禮服、醫(yī)院里護士欲言又止的表情、離婚協(xié)議書最后一頁傅景琛簽好的名字——
還有雪。鋪天蓋地的雪。
我搓了搓手指頭。溫的。不是凍到發(fā)紫的那種顏色。
我打開電腦。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：離婚需要準(zhǔn)備哪些材料。又開了一個頁面：商業(yè)管理課程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新聞推送：旅美鋼琴家蘇吟宣布提前結(jié)束在美巡演，下周回國。
下周。
前世她是一年后才回來的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想了半天，又拿起來，在新建的文檔里打了幾行字。
蘇吟提前回國。傅景琛的反應(yīng)跟記憶里不一樣。
就兩行。光標(biāo)在后面一閃一閃。
好像漏了什么。
——
波士頓。三個月前。
凌晨三點多，蘇吟從床上坐起來，后背全是汗。她下床走到窗邊，查爾斯河上結(jié)了薄冰。路燈的光碎在冰面上。
她把額頭貼在玻璃上。
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一個畫面：傅景琛站在她面前，表情冷得像另一個人。他說"**騙了你一輩子"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那個轉(zhuǎn)身里有一種她死都不想承認的東西——他放下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。
然后她就醒了。
回到了三年前。
她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"媽。"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來："決定了？"
"我下周回國。"
"記住。那個女人的女兒在傅家。她現(xiàn)在是你名正言順的傅**。"
蘇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"我會處理好的。"
掛了電話，她拉開抽屜最下面一層。里面有一張老照片，邊緣已經(jīng)泛黃了。一男一女的合影，女人笑靨如花，男人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照片背面寫著母親的字：奪走我一切的人。
照片上的女人是林晚棠的母親。
蘇吟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。小時候母親告訴她：這是**在外面生的野種，跟你一樣的年紀，過著你本來該過的日子。她信了。信了很多年。
現(xiàn)在她把照片放回抽屜，關(guān)上，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。
沒人聽到她說什么。
窗外查爾斯河上的冰在微光里泛著冷色。
——
北城。同一晚。
傅景琛在凌晨驚醒。
這是個**病了——最近幾個月他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醒。夢里的畫面每次都不一樣，但都有一個女人。她倒在雪地里，他站在旁邊，想看清她的臉，但快看清的時候就醒了。
他用水沖了把臉。鏡子里的人眼圈發(fā)青，看起來像好幾天沒睡覺。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胸口悶著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