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點四十七分，我把客廳最后一盞落地燈關掉的時候，樓道里剛好響起第一聲敲門。
不是那種粗暴砸門的動靜，很輕，指節(jié)貼著門板，三下，節(jié)奏勻得像提前算好的節(jié)拍。咚、咚、咚。隔著一層防盜門鐵皮，聽不出火氣，也聽不出急切，只有一種安靜到不正常的客氣。
我住城西這棟老式公寓樓，七層，無電梯，磚混結(jié)構，墻皮常年返潮，樓道永遠曬不到太陽。樓齡快四十年，住戶雜，租客多，流動性大，住了整整一年，我連對門鄰居長什么樣都沒見過。平日里樓道里除了傍晚下班的腳步聲、零星關門聲，夜里十點之后基本死寂，連樓道聲控燈都懶得亮，常年憋在沉沉的黑暗里。
我獨居，女，二十八歲，新媒體文職，日常加班常態(tài)化，回到家只想關門落鎖，縮在自己的小空間里，不和任何人打交道。城市獨居久了，會養(yǎng)成一種本能的警覺：深夜不開門，不應陌生聲，不跟樓道里的陌生人搭話。這不是矯情，是活下去最穩(wěn)妥的規(guī)矩。樓下便利店老板娘閑聊時跟我說過，老樓陰氣重，夜里少開門，別隨便接陌生人遞來的東西，更別跟樓道里發(fā)冷的人多說半句，老一輩傳下來的規(guī)矩，錯不了。當時我只當是市井閑話，沒往心里去，直到這天夜里，才懂這話里藏著實打?qū)嵉暮狻?br>屋里空調(diào)早就停了，換季時節(jié)，晝夜溫差拉得極開。白天室內(nèi)悶得發(fā)慌，入夜后寒氣順著窗框縫隙往里鉆，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。我裹著厚珊瑚絨睡衣，腳踩加絨棉拖，剛洗漱完，頭發(fā)半干，發(fā)根還帶著點水汽，貼在后頸處，本來就透著微涼。床邊暖手寶充著電，臥室窗簾拉得嚴絲合縫，一點樓外的燈光都透不進來，密閉的空間里安全感拉滿，唯獨門外那陣敲門聲，硬生生撕開了這份安穩(wěn)。
我停下手里擦頭發(fā)的毛巾，沒立刻應聲，先站在原地屏息聽。
第二聲敲門聲緊跟著響起，還是同樣的力度，同樣的節(jié)奏，不多敲一下，不少敲一下，客氣得近乎刻板。咚、咚、咚。沒有說話，沒有自報家門，門外人安安靜靜，仿佛篤定我一定醒著，一定會去開門。
我沒靠近門，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誰？
門外傳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