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確實，在一盆冷水里，洗掉了那條沾滿血跡的褲子。

那種寒意順著指尖鉆進(jìn)心里，到現(xiàn)在都沒散去。

“一舟，”我叫著他的名字，語氣前所未有的生疏，“你總覺得我堅強(qiáng)，覺得我能扛。

覺得許清清柔弱，離了你就活不了。”

“可我也是肉長的，我也是人?！?br>
“我的孩子沒了，我的身體垮了，現(xiàn)在連我回城治病的路，也被你親手燒了?！?br>
顧一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愧疚震驚還有一絲惱羞成怒交織在他臉上。

半晌，他蹲下身子，雙手抱住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對不起……安然，我真不知道。

如果我知道……如果你知道，你會把名額給我嗎？”

我輕聲問。

顧一舟沉默了。

死一般的寂靜在屋里蔓延。

過了很久，他才抬起頭，眼眶發(fā)紅，卻依然在試圖找補(bǔ)：“清清那邊……已經(jīng)報上去了。

現(xiàn)在改也來不及了。

安然，既然孩子已經(jīng)……咱們以后還會有的。

我會補(bǔ)償你，以后家里的活我不讓你干了，我養(yǎng)著你，行不行？”

我看著這個男人，心里的最后一點火苗徹底熄滅了。

哪怕到了這，他想的依然是保全許清清，依然覺得我是可以被犧牲被“補(bǔ)償”的那個。

他根本就不懂，有些東西，一旦碎了，是用命都補(bǔ)不回來的。

“好?！?br>
我笑了，笑意不達(dá)眼底，“我不怪你?！?br>
因為從這一刻起，你對我來說，已經(jīng)是個死人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知青點熱鬧非凡。

許清清要回城了，大家都在幫她搬行李。

她穿著那件顧一舟的軍大衣，雖然不合身，卻顯得她嬌小惹人憐愛。

她臉上掛著羞澀又激動的紅暈，跟每個人道別。

“安然姐呢？”

有人問。

“大概是舍不得吧?！?br>
有人小聲嘀咕，“聽說原本這名額可能是她的，為了清清讓出來了。

顧支書真是大公無私?！?br>
“要我說，沈安然平時看著挺精明的，關(guān)鍵時刻還是顧支書有覺悟。

許清清那種身子骨，留在這確實是個死?！?br>
我站在窗簾后，聽著外面的議論。

這就是顧一舟的高明之處。

明明是他私自調(diào)換了我的名額，卻對外宣稱是我們夫妻倆“高風(fēng)亮節(jié)”，主動讓給了更需要的同志。

這樣一來，他得了名聲，許清清得了實惠，而我，只要敢鬧，就是“覺悟低心胸狹窄”。

門簾被掀開，許清清走了進(jìn)來。

屋里沒人，顧一舟去借拖拉機(jī)了。

許清清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(tài)。

她環(huán)顧了一下我們這間簡陋的屋子，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。

“安然姐，謝謝你啊?！?br>
她走到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其實昨晚顧大哥跟我說了，他說你身體好，能吃苦，但我離了他不行?！?br>
我沒理她，繼續(xù)整理著手邊的舊書。

許清清見我不接茬，有些無趣，又湊近了：“對了，顧大哥說，為了補(bǔ)償你，等你身體好了，就把家里那只**雞殺了給你補(bǔ)補(bǔ)。

你看，顧大哥對你多好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