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氏早已于兩年前逝世，許家秘不發(fā)喪，每月模仿字跡代筆傳信。家母章蘭與沈氏曾為密友，故不忍見娘娘繼續(xù)被蒙蔽，遂賄賂傳信人替換信件。若娘娘有任何打算，請寫信埋于御花園那棵柳樹下，章家必傾力相助。”
剛看完第一句，許鳶大腦就已經(jīng)一片空白，手哆嗦得幾乎拿不穩(wěn)紙張。
娘親早已于兩年前……逝世？
怎么可能？！
她瘋了一樣翻出這一年來的所有信件，一封一封地對比。果然，從兩年前開始，字跡就有了細微的不同。她每月盼著娘親的信，竟從未察覺。
許鳶跪坐在冰涼的地面上，淚水無聲地砸落。
她踉踉蹌蹌走出宮殿，要去找蕭寂廩。她要出宮！她要親眼去求證！
內侍小心翼翼地回稟：“九千歲天不亮就出宮了。許二小姐今日身子不適，九千歲帶了大內的御醫(yī)去給她瞧病?！?br>許鳶站在宮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甬道。
三月的風裹著宮墻的涼意灌進來，吹得她后背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許鳶咬了咬牙，沒有蕭寂廩的腰牌，她根本出不了皇宮。
半晌，冷靜下來后，她換上一件宮女的服飾，混在出宮采買的隊伍后面，有驚無險地出了宮。
到了許家，她沒有從正門進去，而是繞到許府后山，這是娘親居住的地方。
推開那扇落滿灰塵的木門時，許鳶的腳步驟然頓住。
滿院雜草，齊腰深。窗紙破了，門扉歪斜，已很久無人居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。一個小小的土丘臥在雜草叢中。沒有墓碑，沒有香燭，若不留神，只當是個野草堆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許鳶壓抑的情緒終于忍不住，痛哭出聲。
她娘親原本是江南一個大商戶的女兒，與當時下江南辦案的許遠山定了情。等到娘親發(fā)現(xiàn)肚子里有了她之后，便跟著許遠山前往京城。
誰知到了京城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許遠山家里早已有了正妻。娘親想離開，可當時她已要臨盆，許遠山死活不肯放人。待生下孩子后，娘親舍不得她，因此也就放棄了離開的念頭。
在進宮前的十六年光陰里，主母*跎，父親無視，娘親是唯一疼她愛她的人。
當初她進宮，就是父親拿娘親威脅她，讓她想法子得寵，為許家謀利，否則就斷了她娘親的藥。她走投無路之下才會爬上蕭寂廩的床，為自己和娘親尋一位靠山。
可今天才知，娘親早已逝世，那她一個人在深宮中堅持那么久的意義在哪里？！
許鳶眼睛通紅，徒手挖著面前布滿雜草的山丘。
泥土塞進指甲縫里，疼得鉆心。十指很快磨破了皮，血和泥土混在一起，她感覺不到痛，只是機械地挖著。
天空不知何時起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深秋的天氣，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。
不知挖了多久。指甲裂了，指縫里全是血，一個陳舊的骨灰盒終于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許鳶抱起那個盒子，貼著胸口，行尸走肉般向外走去。
她要帶娘親離開，她不能讓娘親死后還要再困在這個磋磨了她一生的地方！
剛走出偏院，迎面撞上一行人。
蕭寂廩撐著傘，許清沅站在他身側，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懷里。許清沅看見她，驚訝地睜大了眼：“呀，這不是姐姐嗎？什么時候回來的？怎么弄成這副樣子？”
蕭寂廩看著她滿身泥濘、十指是血的模樣，皺了皺眉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許鳶沒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越過他們，落在許遠山身上：“我母親是怎么死的？”
許遠山立馬做出一副悲痛的神情，輕嘆道：“唉，鳶兒，既然你已知道，我就不瞞你了。**是兩年前病逝的，你也知道，她一直身體不好……”
“為什么不通知我？”許鳶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三年前大夫明明說過，只要用好藥靜養(yǎng)，身子會慢慢恢復的！”
“姐姐莫要怪父親?！痹S清沅接過話，聲音溫溫柔柔的，“父親是怕姐姐太過傷心才不告訴你的。只能說沈姨娘命薄……”
她說著，拿帕子拭了拭眼角，繼續(xù)道，“姐姐還是快些進屋換身衣裳，畢竟你如今可是皇后，這副樣子若是被外人看了去，還不知道要傳出什么閑話?！?br>許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，只自嘲一笑：“閑話？我還怕什么閑話？我做了你們許家近二十年的傀儡，早就不在乎什么名聲了……”
蕭寂廩瞇了瞇眼：“皇后娘娘慎言，您如今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顏面，今日偷出宮的行徑已十分不妥，別再做更出格的事?！?br>最后一句話已經(jīng)隱隱帶了威脅之意。
許鳶咬了咬牙，抱著骨灰盒抬腳向屋內走去。
“姐姐，這是什么？我來幫你拿吧?！痹S清沅說著便伸手從許鳶手里拿過盒子。
“別碰！”
許清沅好似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，腳下一個踉蹌，骨灰盒瞬間墜地。
粉末頓時撒了一地！正在下雨，眨眼間這些粉末就與滿地濕泥混為一體。
“不要——！”許鳶撕心裂肺地尖叫出聲，猛地跪倒在地，徒勞地試圖拯救娘親的骨灰。
雨水沖刷著，她剛攏起一點，又被沖散。
她跪在泥水里，十指鮮血混著泥漿，狼狽得像條被人丟棄的野狗。
許清沅好似被這副場景嚇到，聲音哽咽道：“對、對不起，我不過是看姐姐實在虛弱，才想著幫姐姐分擔一下……”
蕭寂廩將她摟進懷里，溫聲安撫道：“我知道，沒事，不怪你?！?br>許鳶從地上爬起來，猛地拽過許清沅，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。
“你是故意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