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之后——這種短暫的、世界瓦解的體驗，總會在她最虛弱的時候，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又迅速退去。
每一次，她都告訴自己，只是太累了。腦子太累了。身體太累了。累到感官短暫地出了毛病，把正常的刺激誤讀成了別的東西。這很合理，不是嗎？大腦極度疲憊的時候，誰還沒點奇奇怪怪的感覺呢？就像盯著一個字看得太久會突然不認識一樣，只是感官的短暫過載罷了。
她是這么解釋的。
她也只能這么解釋。
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。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屏幕上顯示的是“療養(yǎng)院·李護士”。她的另一只手仍然扶在洗手臺上。
“林小姐嗎？不好意思打擾您工作。您母親今天上午狀態(tài)不太好，一直不肯吃東西，剛才還把自己的床單扯破了。您這周有空過來一趟嗎?她一直在念叨您。”
“嚴重嗎？”林默問，聲音比她自己預計的要平靜。
“也不是特別嚴重，就是這幾天情緒波動比較大。醫(yī)生說可能是季節(jié)變化的關系，藥量已經(jīng)調(diào)過了。但她就是不吃東西，我們勸也不管用。想麻煩您有空來一趟，讓她情緒穩(wěn)定一下?！?br>林默說好，說她今天下班就過去。掛掉電話之后，她看著屏幕上的時間，三點二十分。距離下班還有大概三個小時。三個小時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她必須在這三個小時里，消耗掉她剩下的所有能量，來完成那些堆積的工作，然后擠一個小時的地鐵，去那家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療養(yǎng)院。
她的大腦已經(jīng)開始提前感到疲憊了。
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。
她把馬克杯洗干凈，放回自己的工位，重新坐在電腦前。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，一明一暗，一明一暗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打字。這一次，她讓手指替她做決定，不再聽腦內(nèi)那些互相矛盾的聲音。打字只是一項生理反應，不需要做選擇。
下班時間一到，她準時關了電腦。
這座城市的地鐵在下班高峰期，是一個巨大的熵增實驗室。數(shù)百個陌生人被塞進同一個密閉的金屬管子里，每個人的體溫、呼吸、體味、手機屏幕的藍光、耳機漏出來的音樂碎片，都被攪拌在一起，變成一團無法區(qū)分的高濃度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