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里有一點同情。
很小的一點。
這座宮里，同情比銀子還不值錢。
03
教我做蕭云蘅的嬤嬤姓周，六十多歲，背彎了，眼沒花。
她拿著一根細竹條量我的步幅。
"小了。蕭姑娘一步二十二寸，你只有十九寸。"
竹條抽在腳踝上。不疼，是提醒。
"腰再直一分。蕭姑娘自**書畫，脊背從不彎。"
"端碗用左手。蕭姑娘是左手。"
"笑的時候嘴角不要超過犬齒。她笑得收斂，從不露齒。"
三天。
我要用三天學完一個死人的全部習慣。
坐、臥、行、立、飲茶的角度、執(zhí)筆的姿勢、偏頭時傾斜的方向。
連她慣用的熏香都搬來了。松柏調(diào)的，冷，聞久了嗓子發(fā)干。
錯一處，罰跪。
第一天跪了三次，膝蓋磕在青磚上，骨頭頂著皮肉。
周嬤嬤站在旁邊，手里攥著竹條。
"王爺說了，學不像，就一直學。"
我跪著不說話，盯著地磚上一道裂紋。
裂紋里嵌著灰，灰是舊的，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掃過。
冷宮的地磚，裝死人裝得最熟練。
到了第三天，我把蕭云蘅學了個七八成。
剩下的兩成不是學不會，是不需要。
宮宴上燈火輝煌，隔著面紗和燭影，沒人能把一個人看到十成。
傅珩來看過我一次，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
他看了我走路、坐下、端杯、微笑，一言不發(fā)地走了。
周嬤嬤松了口氣："王爺沒說不好，就是好。"
宮宴當日。
蘅蕪殿里忙了一個早晨。
我坐在妝臺前，宮女替我上妝。
底妝蓋了三層——不是為了好看，是為了遮住面具邊緣的縫隙。
耳墜是蕭云蘅的舊物，墜子上刻著一朵細小的蕭蘭。
我戴上它，耳垂被冰了一下。
死人的首飾都是冷的。
宴設在長**。
太后坐在最上首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眼睛不大，**很足。
她身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，穿石青色比甲，領口繡著暗紋——掌事姑姑，趙嬤嬤。
我在繡房七年，替后宮嬪妃繡過數(shù)不清的衣裳。
繡衣裳的時候，人會說話。說給衣裳聽的，也說給繡娘聽的。反正繡娘不算人。
我知道太后最忌諱什么。
她忌諱提"建元十二年"。那年太后還是貴妃，做過一件事，經(jīng)手人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