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老家。
山東濟(jì)寧，回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村子。我媽在這里生活了五十七年，從出生到去世，中間只離開過兩次——一次是嫁到鄰村，一次是生病去縣醫(yī)院。
我舅舅家在村東頭。我沒有直接去找他。我先回了老宅。
老宅的鎖已經(jīng)銹了。鑰匙***擰了好幾下才打開，門推開的瞬間，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。屋里的東西都蒙著灰，桌椅板凳保持著我媽走時的樣子，只是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土。
我去雜物間翻出了我爸的工具箱。
那個工具箱是鐵皮的，綠色的漆已經(jīng)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生銹的鐵皮。是我爸年輕時做木匠用的，后來不做木匠了，就一直放在雜物間里吃灰。
我蹲在地上，把工具箱翻過來。
第一層：錘子、螺絲刀、扳手。正常。
第二層：卷尺、鉛筆、幾根釘子。正常。
第三層……沒有。
第三層是空的。
我愣了一下。我媽說"第三層有個暗格"，但第三層什么東西都沒有，就是一層平整的鐵皮底。
我?guī)缀跻詾槲沂窃谧鲆粋€荒唐的夢了。一個停機(jī)三年的號碼，一通四分二十三秒的電話，然后我就坐著**跑回來翻一個工具箱——
等等。
暗格。
我小時候玩過。
我把第三層的鐵皮底抽出來。底板下面果然有一層空間，夾層里有一個塑料袋，塑料袋里面是兩張紙。
第一張是房契。
泛黃的紙，手寫的字跡已經(jīng)有些模糊了。是我姥爺?shù)拿郑淇钍?983年。宅基地，八分地，東至水渠西至村道。
第二張是一封信。
信紙是我媽常用的那種帶花的信紙，圓珠筆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——我媽只上到小學(xué)三年級，寫字很慢，每一筆都使很大的力氣。
信上寫著：
"明子，媽走了以后你再來看。房契你拿著，別給你舅。你舅那個人，人是不壞，但是嘴碎心軟，擋不住別人哄。你那個姓周的表舅找他借過好幾次錢，都是拿**名字借的。媽活著的時候還能攔著，媽走了以后你自己操心。"
"還有個事，媽一直沒有跟你說過。**走的時候不是突然走的。他提前查出來了，但沒跟你說。媽也沒說。后來你舅知道了，到處跟人說我**早就知道了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