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疼他。
因為“心疼”比“嘲諷”更讓人難堪。嘲諷是對手的攻擊，心疼是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一個年薪兩百萬的投行副總裁，被一個月薪幾千的小設計師憐憫——這比扇他巴掌還侮辱人。
周敏急了，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夠了！陸辰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今天這頓飯是我請浩然來跟小晚見面認識的，你一個外人在這攪什么局！”
“阿姨，我不是外人啊。”我一臉委屈，“我是小晚的男朋友。我女朋友被安排相親，我當然得到場看看情況。萬一對方條件真的很好，我也好死心不是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是看了之后我發(fā)現(xiàn)，”我誠懇地看著周敏，“錢總確實很優(yōu)秀，可他的生活方式不適合小晚。小晚需要的不是一個提款機，是一個能陪她吃飯、陪她遛狗、陪她過周末的活人?！?br>蘇晚在旁邊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(fā)抖。
我知道她在憋笑。
周敏還想反駁，錢浩然卻開口了。
“陸先生，你說的這些，其實都是可以協(xié)調(diào)的。工作再忙，心里有這個人，總能找到時間?！?br>他試圖扳回一城。
我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錢總說得太對了！”我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心里有這個人，再忙也能找到時間——那請問，您今天來之前，有了解過蘇晚喜歡什么嗎？她喜歡吃什么菜？養(yǎng)什么寵物？看什么類型的電影？”
錢浩然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因為他確實不了解。
他今天來，是因為周敏給他看了蘇晚的照片和基本條件：二十六歲，獸醫(yī)，長得漂亮。僅此而已。
“看吧。”我攤開雙手，語氣里滿是惋惜?！板X總，您連她喜歡吃辣還是不辣都不知道，就說心里有她。這不叫心里有人，這叫心里有指標。”
“她不吃香菜，喜歡芒果，養(yǎng)了一只叫團團的橘貓，最愛看懸疑片但每次都會被嚇到捂眼睛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著蘇晚，笑了一下。
“對吧？”
蘇晚的臉一下紅了。
她瞪了我一眼，但那眼神里分明寫著——你怎么什么都記得。
我轉(zhuǎn)回頭，對錢浩然微微一笑。
“錢總，您看。這就是區(qū)別?！?br>
錢浩然沉默了足足五秒鐘。
這五秒鐘里，他臉上的表情像走馬燈一樣變了好幾遍——驚訝、惱怒、不甘，最后歸于一種冷冰冰的克制。
他是聰明人。
聰明人知道，在一場已經(jīng)失去主動權(quán)的對話里，最蠢的做法就是繼續(xù)糾纏。
“陸先生?！彼酒饋?，整了整西裝袖口。“看來今天是我冒昧了。你和蘇小姐感情很好，我祝福你們?！?br>他轉(zhuǎn)向周敏，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“周阿姨，謝謝您今天的款待。公司有個緊急項目，我先告辭了?！?br>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整個過程，三十秒。
干凈利落，毫不拖泥帶水。
我在心里給他打了個分：撤退姿態(tài)，八分。確實是見過場面的人。
但——那又怎樣？
該走的人已經(jīng)走了。
包廂里陷入一片安靜。
周敏坐在那兒，臉色灰白，手里的筷子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辛辛苦苦托了三層關(guān)系才請來的“金龜婿”，被我三兩句話打發(fā)了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慢慢轉(zhuǎn)過頭。
看著我，看著蘇晚。
那眼神，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蘇晚。”
她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你就找了這么個東西？”
“媽——”蘇晚皺眉。
“一個畫畫的！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的窮酸設計師！你讓他跑到這來攪了我精心安排的局——你是存心跟我作對是不是！”
周敏越說越激動，聲音尖銳得像刮玻璃。
“錢浩然什么條件？投行副總裁！年薪兩百萬！北京兩套房！你倒好，不要金山銀山，偏要抱著一塊破石頭當寶貝——”
“阿姨。”我開口了。
周敏猛地瞪向我。
“你閉嘴！我跟我女兒說話，輪不到你插嘴！”
“阿姨，您說的對，我確實掙得不多?！蔽覜]有跟她對吵，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?！暗幸患挛夷鼙ＷC——我每天都會回家?！?br>這句話很輕。
但砸在這個包廂里，比任何反駁都重。
周敏張了張嘴，一時竟沒接上話。
蘇晚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。感激、心疼，還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