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夏的堂屋里悶熱得像蒸籠。
奶奶將一碗餿掉的紅薯粥砸在我面前。
她那雙渾濁的三角眼里滿是理所當然：“招娣，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么清華？把你那志愿表上的名字改成你堂哥耀祖的！他可是咱老**的獨苗，以后當了**，少不了你一口飯吃。”
看著眼前這張刻薄的臉，前世被賣進大山、被打斷雙腿活活折磨致死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骨頭縫里。
我死死攥著手里的鉛筆，指甲幾乎掐進肉里，面上卻擠出一個怯懦的笑。
“好，奶奶，我都聽您的。我這就教堂哥怎么填志愿。”
01
李耀祖坐在旁邊的長凳上。
他正旁若無人地**腳。
那股經(jīng)年不散的咸腥味在悶熱的空氣里發(fā)酵。
他把摳出來的泥隨手彈在我的志愿表上。
“快點，磨蹭什么呢？清華那個什么代碼，趕緊寫出來。”
李耀祖斜著眼看我，語氣里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他那張被豬油糊住的臉上，寫滿了志在必得。
我低下頭，盯著那張薄薄的紙。
前世，我考了全縣第一。
奶奶勾結(jié)了鎮(zhèn)上的郵遞員。
我的錄取通知書在半路就變成了李耀祖的名字。
他拿著我的尊嚴和前途，去北京當了天之驕子。
而我，被奶奶以“去城里打工”為名，騙上了人販子的面包車。
在那座終年不見陽光的大山里，我被鎖在**里。
為了防止我逃跑，那個買我的老男人打斷了我的雙腿。
我死的那天，電視上正在播報清華優(yōu)秀畢業(yè)生李耀祖的事跡。
他在鏡頭前風光無限，談笑風生。
我卻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里，抱著爛掉的腿骨咽了氣。
那種恨意在胸腔里橫沖直撞，幾乎要破土而出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的猩紅。
我鋪開草稿紙，筆尖在上面緩緩滑動。
“耀祖哥，清華的代碼太顯眼了，縣里的人都盯著呢。”
我故意壓低了聲音，顯得神秘莫測。
李耀祖停下了摳腳的動作，湊了過來。
“那咋辦？俺奶說了，這名額必須是俺的。”
我從草稿紙的角落里，圈出一個冷門的學校代碼。
“西北某煤炭技術(shù)學院?！?br>我在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“哥，你不知道，這是我偷偷聽老師說的‘絕密名額’。”
李耀祖狐疑地看著我：“挖煤的？這能有清華好？”
我冷笑一聲，面上卻是一副為你著想的表情。
“這叫**定向培養(yǎng)干部?！?br>“畢業(yè)了直接包分配到大城市的機關(guān)單位**?！?br>“比清華那種還要自己找工作的強百倍?！?br>“最關(guān)鍵的是，這個學校今年在咱們這兒只招一個人?！?br>“只要你填了，憑咱家的關(guān)系，這官位就是板上釘釘?！?br>奶奶在一旁聽得真切，三角眼里冒出貪婪的光。
她一把推開我，盯著那個代碼看了又看。
“招娣，你沒騙你哥？”
我順從地低下頭。
“奶奶，我命都在您手里，哪敢騙耀祖哥？”
奶奶和李耀祖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是狼看到肉時的貪婪。
“行了，你去后山把那堆柴劈了?！?br>奶奶粗聲粗氣地打發(fā)我。
“別在這兒礙眼，看著你就心煩?！?br>我順從地起身。
走出堂屋的那一刻，我聽見李耀祖迫不及待地抄寫那個代碼的聲音。
西北，煤炭，定向。
那是個畢業(yè)后必須在深井下服役十年的苦差事。
而且，那個學校對體格要求極高，一旦入職，嚴禁毀約。
那是專門為最底層的苦力準備的陷阱。
我走到院子里，拿起那把銹跡斑斑的斧頭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木柴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后顯得人格外清脆。
劈完柴回來，堂屋里已經(jīng)沒了人。
我的真實志愿表被撕得粉碎，散落在泥地上。
上面還沾著李耀祖的腳泥。
奶奶陰沉著臉從屋里走出來。
她手里拿著一把重重的老式掛鎖。
“招娣，受點委屈吧?！?br>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推進了陰暗的柴房。
“等耀祖的通知書穩(wěn)了，你再出來?！?br>“咔噠”一聲。
沉重的鐵鎖落下。
我被徹底鎖在了這間充滿霉味的狹小空間里。
黑暗中，我慢慢蹲下身。
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弧度。
魚兒上鉤了。
02
柴房里的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。
墻角的一只蜘蛛正順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