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喪尸爆發(fā)那天，樓下所有人都在逃命，只有我們班在做函數(shù)題。
倒數(shù)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是我的專屬觀景位。
從這個角度往下看，操場像一口煮沸了的鍋——幾百個活人尖叫著往四面八方跑，幾只“東西”四肢著地從后面追上去，跑得比體測時任何一個人都快。
同桌**把臉貼在窗戶上，聲音都在劈叉：“林北……那些東西剛才是不是把體育老師咬了？”
“嗯。咬的大腿根。體育老師跑不動了。”
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——”
“做題?！?br>“啊？”
“我說，做題。你第五題做完了嗎?！?br>**用一種“你是不是已經(jīng)瘋了”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沒理他。
喪尸爆發(fā)是五分鐘前的事。
高二（7）班的門被我反鎖了，前后門各堵了兩張課桌和一臺壞掉的投影儀。窗簾拉了一半，遮住走廊里的東西投進來的影子。全班四十三個人，現(xiàn)在安安靜靜地蹲在自己的座位旁邊，有女生在無聲地哭，有人在發(fā)抖，有人抱著手機一遍遍撥同一個空號。
我手里轉(zhuǎn)著筆，眼睛盯著窗外。
數(shù)學卷子才做到一半，我得把時間算好。不是算答題時間——是算樓下那些人還能活多久。
一具**倒在大榕樹底下，四肢還在抽，但已經(jīng)不太像人了。
十秒之后它會重新站起來。
我數(shù)了十秒，它果然站起來了。
脊椎反向折疊，脖子扭成一個正常人絕對扭不到的弧度，然后四腳著地，用一種極其惡心的姿勢朝食堂方向爬過去。
速度很快。比剛才咬人的時候更快。
“林北！”前座的許念念猛敲我的桌子，聲音壓得又低又尖，“你在干嘛！外面全是那東西！我們得想辦法——”
“想什么辦法。”我把筆轉(zhuǎn)了個花，在草稿紙上寫下一個數(shù)字，頭也不抬，“這棟樓外面少說趴著二十只，樓下走廊三只，樓梯間兩只。開門等于送死。你有刀嗎？”
許念念愣了：“沒有?！?br>“我有?！?br>我從書包側(cè)袋里抽出一把水果刀，拍在桌上。
削蘋果用的。刃長八厘米，柄是塑料的，拼多多九塊九包郵。
許念念看著那把刀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檸檬。
“你帶刀上學？！”
“我還帶了充電寶、壓縮餅干、三瓶礦泉水、一卷電工膠帶、凌晨三點從門衛(wèi)室順出來的手電筒，和一把沒有鑰匙但能撬鎖的螺絲刀?！蔽野褧溨匦吕?，“有人問我為什么帶這些，我說學校鬧喪尸。當時沒人信?，F(xiàn)在信了嗎?！?br>全班都信了。但沒人知道為什么林北能提前準備這些東西。
事實上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三天前，我在食堂吃著飯突然腦子一抽開始計算“萬一學校爆發(fā)喪尸該怎么活”。
正常人不會想這種事。
但我林北不正常。我有個毛病叫被害妄想癥。這個詞是**起的，他說我腦子里每天都有新的世界末日，走個樓梯都要數(shù)臺階、記逃生口位置。
高二年級主任私底下跟我媽通電話時說過——“這孩子成績好、紀律好，就是過度警覺，可能需要心理評估?！?br>現(xiàn)在看來，過度警覺救了我的命。
“所以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**蹲在地上，用氣聲問我，“躲到什么時候？”
“天黑之前。”
“天黑之后呢？”
我把草稿紙撕下來，上面畫的是這棟教學樓的平面圖。
“天黑之后，喪尸的聽力會變好。但視力會下降——它們的瞳孔對暗光敏感，但分辨力變差。所以明天天亮之前，我們要轉(zhuǎn)移到食堂后廚。食堂有卷簾門，有冷庫，有吃的，而且只有兩個入口，能守?！?br>許念念小聲說：“你怎么知道喪尸視力不好？”
我說我猜的。其實不是。我在喪尸爆發(fā)后第三分鐘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規(guī)律——大榕樹底下那只喪尸走路撞了兩次樹干，一次垃圾桶，但它能準確撲倒尖叫著跑開的活人。這說明它靠的不是視覺。
“所以不能出聲，”我說，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所有人把手機調(diào)靜音，用膠帶把鞋底纏一遍減音，說話用氣聲。”
**指了指角落里兩個還在抽泣的女生：“那她們怎么辦？”
我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她們面前。
“哭可以。但咬著袖子哭。如果袖子不夠，咬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