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漢峰此時已經(jīng)放下了撲克牌，一臉無奈地看著周海波。

“海波，你這就不夠意思了。咱倆什么關(guān)系？我第一次入伍的時候咱倆就是同年兵，一個被窩里睡了一年多！你現(xiàn)在就這么盼著我走？”

周海波不為所動，哼道：“你別轉(zhuǎn)移話題，回答我的問題?！?br>
“我這不是正常退伍嘛，”吳漢峰攤手，“退伍了當然就不回來了?！?br>
“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?！?br>
“上上次也是?！迸赃叾?*趙宇補了一刀。

趙宇，二期士官，跟周海波一樣，也是吳漢峰第一次入伍時的同年兵。

當年三人號稱“三劍客”，一起挨罵，一起被罰，一起偷摸去服務社買零食。

此刻這位“劍客”之一，正雙手抱胸，靠在門框上，用一種“我看你還能編出什么花來”的眼神盯著吳漢峰。

“老趙，你怎么也來了？”吳漢峰干笑兩聲。

“我來送送我們班的退伍兵?！壁w宇抬了抬下巴，“順便看看你這個‘退伍專業(yè)戶’是不是又在演戲?！?br>
“什么叫演戲？我是那種人嗎？”

“你是?！敝芎２ê挖w宇異口同聲。

吳漢峰：“……”

旁邊幾個年輕一點的留隊老兵也圍了過來。

這些人里有的是吳漢峰第二次入伍當老兵時帶的新兵，有的是他第三次入伍時的同期。

吳漢峰：“你們也來送我了？”

“吳**，我新兵連也是你帶的?！?br>
一個老兵笑道：“你帶其他人的時候，好歹還裝模作樣地教了他幾天。你帶我的時候，直接跟我說——‘許明遠，你**素質(zhì)比我強，我沒什么能教你的，你自己練吧，我去睡會兒’?！?br>
宿舍里安靜了一秒。

然后爆發(fā)出一陣壓抑的笑聲。

“哈哈哈哈**，**你也太真實了吧！”

“自己帶的兵，自己說沒什么能教的，哈哈哈哈——”

吳漢峰面不改色的道：“我那是因材施教！明遠**素質(zhì)本來就強，我教他什么？教他怎么跑得更慢嗎？”

小許嘴角抽了抽：“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?！?br>
“當然有道理。而且事實證明我的方法是對的，你看你現(xiàn)在都一期士官了，這說明什么？說明我當年沒耽誤你！”

“我沒說你耽誤我，”小許道：“我就是想說，你第三次退伍的時候，我跟孫浩去送你。你上車之前跟我們說——”

“說什么？”吳漢峰有種不好的預感，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。

畢竟這七年，他接觸的兵真的太多了！

“你說——‘這次是真的走了，不回來了，你們別送了’?！?br>
吳漢峰眨了眨眼：“這話我沒說錯啊?！?br>
“但你回來了?！?br>
“……”

“你回來了，而且不是回來看我們，是又入伍了。”

“你穿著新兵的衣服站在連隊門口的時候，我正在訓練。我聽說了之后跑過來看你，你沖我笑了笑，說——”

小許模仿著吳漢峰當時的語氣，笑嘻嘻地說：

“‘驚不驚喜，意不意外？’”

吳漢峰：“……”

宿舍里再次安靜了。

所有人都看著吳漢峰，眼神里寫滿了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”。

吳漢峰撓了撓頭，試圖轉(zhuǎn)移話題：“那個……你們都是來送我的？太客氣了，不用這么隆重……”

“我們不是來送你的?！敝芎２鏌o表情地說道：“我們是來確認你到底走不走?！?br>
“對，”趙宇點頭附和，“順便看看能不能搞到確切消息，你下次什么時候來?！?br>
“沒有下次了！”吳漢峰一臉認真的道：“這次退伍了我就回去考大學了！上大學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！”

“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。”周海波再次重復。

“上上次也是。”趙宇再次補刀。

“我這次說的是真的！”吳漢峰急了，“我連高考復習資料都買了！”

“在哪呢？”

“在……在我行李箱里?！?br>
“打開看看?！?br>
“憑什么！那是個人隱私！”

“那就是沒有。”

“有！”

“那你打開。”

“不開！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周海波擺擺手，嘆了口氣，臉上的警惕表情終于松動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。

他走上前，拍了拍吳漢峰的肩膀。

“漢峰，咱倆認識七年了。七年啊，我從一個新兵蛋子變成了二期士官，你從……”

“你從一個新兵蛋子，變成了另一個新兵蛋子，還變了三次！”

吳漢峰：“……”

“你說你，年年入伍年年退，年年退完年年回。咱們連的豬都換了七茬了，你還在?！?br>
“說真的，你要是個**尖子，留隊當士官，我舉雙手歡迎。但你這個**素質(zhì)……你自己心里沒點數(shù)嗎？”

“我怎么了？我合格了好吧！”

“是，你合格了，你每次退伍前都能練到合格水平，但有什么用？你一退伍就掉回去了！下次再來又得從頭練！你知道咱們老陳……咳咳……連長每次看見你的訓練成績單是什么表情嗎？”

“什么表情？”

“他想哭。”周海波苦笑：“他堂堂一個正連職軍官，被你的訓練成績單折磨得想哭?！?br>
吳漢峰縮了縮脖子：“那小子想哭又不是一天兩天了……”

“你還說！”周海波瞪眼，“連長對你夠好了吧？你第一次入伍的時候，他跟你是同年兵，一個排的，你們關(guān)系最好。后來他立功提干了，當排長，當副連長，現(xiàn)在當連長。這么多年了，他有沒有嫌棄過你一次？”

“那倒沒有……”

“沒有吧？但你知不知道，你每次退伍又回來，連長都要去跟營長解釋半天，說‘這個兵雖然**素質(zhì)一般，但是個熱心腸，對連隊有感情，想再回來干兩年’。營長每次都說‘行行行，你說了算，反正又不是我?guī)У谋??！?br>
吳漢峰沉默了。

他知道，連長——他的老戰(zhàn)友陳志遠，確實對他夠意思。

要不是陳志遠在中間周旋，他一個短平足，三次入伍三次都分到同一個作戰(zhàn)單位，哪有那么容易？

“所以啊，”周海波語重心長地說道，“你要是真為連長著想，這次走了就別回來了。讓他省省心，行不行？”

吳漢峰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行?！?br>
周海波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。

“你說真的？”

“真的?！眳菨h峰笑了笑，“這次是真的走了。我得回去考大學了，總不能一輩子當義務兵吧？”

周海波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然后突然紅了眼眶。

“**，”他別過頭去，狠狠地揉了一把眼睛，“你答應得這么痛快，我怎么反而有點想哭了?！?br>
趙宇走過來，攬住周海波的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別丟人了。送了他三次了，前兩次哭得還不夠嗎？”

“就是，”吳漢峰笑嘻嘻地說，“海波，你要是再哭，我可就把你當年抱著我大腿不撒手的事說出去了啊?！?br>
“你敢！”周海波猛地轉(zhuǎn)頭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變成了**目光。

“你看我敢不敢?！眳菨h峰掏出手機，“我還有照片呢?！?br>
“你什么時候拍的？！”

“你抱著我大腿的時候啊。你以為我為什么一直沒推開你？就是為了騰出手來拍照?！?br>
“吳漢峰*****——”